也许是为了排遣寂寞,也许是为了消解恐惧,江行舟常常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而陆渺也习惯了倾听。
三岁时,江行舟目睹母亲死亡,第一次开口喊出了娘,十几年间,他被关在小黑屋里,不见旁人,却在江氏门人日日的辱骂声中,学会了说话。
从一开始的囫囵生涩,到如今,他说起话来已完全听不出异常,清澈嗓音低语着,如流水潺潺,在黑暗中轻声击响。
“它迷路了,跑进了我家。那是我所拥有的第一只宠物,我很喜欢它,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才能对它好。我把自己的食物送给它,喂他水喝,用干燥的稻草给它垒窝,可是,它还是死了。
“如果一开始,我没有收留它,那就好了。也许,它会回到它该去的地方,过好自己的生活。”
虽然对方听不见,陆渺却像往常一样,和江行舟对答了起来,她开解道:“可是它迷路了,无处可去,如果你不收留它,它也会饿死的。至少在它临死前,你曾真心实意地爱过它。爱本身没错,你只是用错了方法。”
江行舟沉默了很久,又喃喃道:“当初,那些巨兽闯入了我的梦境里,它们说,魔界被封印了,它们没有地方去。我就让出了自己的梦境,给它们当做乐土家园。可是最后,它们都死在了我手里。”
“也许我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陆渺也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江氏的人都跟江怀瑾一样,喊他小杂种,种种羞辱不堪入耳。
陆渺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会来回说着车轱辘话:“你很好的,你真的很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