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渐渐的,厉七觉得自己的身躯和神志,都变得无比的轻。他好像是从一场漫长的逃亡中抽离,升到了云层之上。四方空无一物,世界跟随她的呼吸,一波一澜缓慢起伏。
他就在自己的宿命之外,这样的安宁中,停止了奔逃,停歇,停歇……
然后,一个念头,击中了厉七——
他意识到,他此刻正在分享她的宁静。
“宁静……”厉七重复着这个永远不可能和他有任何联系的词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他看向那不可思议的根源。
地脉深处,她的安静蜷伏着。在她呼吸轻柔的起伏之间,厉七感到自己身体里那永固的憎恶和仇恨,也随之缓缓销解,汇入他的血脉呼吸,与他彻底合为一体。
连同他的希冀和渴望,甚至是他在她面前永远的卑微和自我厌弃,也都一起在心间下沉、消融。
而那些一直压在他背后、让他喘息都无力的、被诅咒一般的宿命,也在此刻失去了重量。
万籁俱寂。
甚至他的骨髓脏腑里、永远焚烧着的愤恨的火,都已经不再灼痛。
一切本该锐利和刺痛的,都变得钝重而无害。
他的世界沉默而驯服。
就像夜晚温柔地包容了一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