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那话,宛似尖刀狠扎在裴行之心上。
他再控制不住表情,目眦尽裂,“本王究竟哪里不好?要让你这般厌弃。”
慕汐闻言,微顿,脸色忽然变得晦暗,片刻后,方道:“是啊!你究竟哪里不好?你除了用阿妩的性命威胁我外,你掌握天下大权,名扬天下,人人崇拜你、人人向往你,权势、财富和地位,但凡世间要拿出手的东西,你样样皆有。你能瞧得上我,原该是我几世修来的福分,为何我要这般不知好歹?”
她凉凉一笑,“裴行之,在你心里,你是不是这般想我的?论地位,我便是连普普通通的商贾之女都不如;论样貌,天底下,容色清绝的姑娘不在少数;论才识,高门贵女皆饱读诗书、通情达理。我呢?一个乡野女子,凭的什么?不过单凭你一腔爱意,才敢这般肆意妄为,着实是不知好歹。”
“裴行之,爱从来不是高高在上,从来不是一方施予、一方被强迫着接受。我的命、我的路,该如何去写、该如何去走,当是由我决定,绝非由你的心情、你的喜好去随意更改。”
她道出这番话时,句句铿锵,字字有力。那清冷的面上满是绝决,她挺直了脊梁站在朔风中,仿佛从夹缝里长出来的凌霄花,迎着风霜宣示着她永不低头的誓言。
可自小在尔虞我诈、明推暗就的形景下成长起来的裴行之却不懂她话里的意思。
他只懂得,在弱肉强食的朝堂上,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强者为胜。
倘或想要一样东西,便要尽全力去争取,纵是不择手段,亦势必要得到。
因而闻得慕汐此言,他面目扭曲地扬声厉喝道:“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没有国,哪儿来的家?哪儿来的你个人?你的命是郦朝的,你既生为郦朝人,便该遵守这儿的规则。”
他这话音未歇,慕汐只觉方才的那番话便犹如银针落了海,听不见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