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堵住堤口,不是一两个人能够办到的。成百上千,乃至上万的军士,身上系着长绳,举身奔赴洛河。他们挣扎着,嘶吼着,抱在一起,组成了一层一层的人墙。军士们摩肩接踵,死死地勾着彼此的臂膀,生生地抗向了这铺天盖日的水潮。
如同蚂蚁抱团,这一层一层的人墙,竟然真的堵住了堤坝的溃口。
秦长卿的旧伤并未痊愈,还剩了点尾巴,此刻身上已经透出了淡淡的血色,淹没在滚滚黄河中,眨眼间就散尽了。他死死地咬着牙,漆黑的瞳孔带着厚重的血丝,尝到口腔里浓重的血腥味。
体温在流逝。秦长卿知道,自己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他不是情况最糟的。
有的战士没有真气,被浪一打,下盘不稳,便摔倒在了水里。水浪一刮,同袍拉不住,一眨眼就消失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后的背水面,已经不能站人了。
源源不断的战士摔倒,滚落在洪水中。
源源不断的战士从河堤上跳下,补充他们的位置。
周乾归还站在堤岸上,就在水浪最猛的位置。两个近侍宦官护着他,无人敢退。淡淡的金光萦绕在每个人的身上。帝王,将军,百夫长,士兵,女子……此刻一切都不再重要了。每一个还活着的个体,都能成为这堵墙的一部分。
众生之志,四海齐心。
透过朦胧发红的视野,秦长卿看到秦长荣被一个军士背起来,游到了岸边。他的心突然地放下了一点,呛咳的嘴角也带上了微笑。
他的主君在他的身旁。
他的弟弟在他的身后。
他的妻子,女儿,也在洛阳城里,在他的身后。
他们在这里多坚持一息,他们就多安全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