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开始……在永安药铺,他看见的不是少女带来的利益和自身枷锁,或许他能看清心里有只蝉,有只活蝉。
在遇见沈息之前,这蝉还是有着坚硬外壳的蛹,冰冷坚硬的、死了一样的受缚体。
她走近一步,坚冷的外壳便已松动一分。
当他们成为彼此的第一个朋友时,当香料铺的那个吻在夜间反复将他折磨时,蝉蜕便已宣告它辉煌的诞生了。
此后,柔软、颤抖、恐惧的内里,终于在向打开它外壳的少女摇动不定。
渐渐的,发乎灵魂的渴望渗进骨髓里,鲜血为此而奔腾,一切固定的坚硬的世界都被这平生首次的感觉冲撞得跌宕颠倒。
如果身子的主人奉行这颠倒怪错的感觉,那么现在在耳室与她低笑细语的,或许就不是那个狡猾可憎的少年。
只是不会。
欲/望可以压抑,可以自以为没有,可以用千百种方法忽视和拒绝它的存在。
而纪和致最擅长压抑欲/望。
他从前总自恃自己超乎寻常的自控力,他能控制自己的心不去愤怒、怨恨,能控制自己的身子不堕落、保持洁净。
他只要一直平静、算计下去,他就能为父母报仇、亲手斩断身心的枷锁,再承接父母之志,成为一个游走四方的好大夫。
如果他一直这样下去。
麻木、但安全。
人生是步步为营的,每一步都是谨慎冷静的,纪和致今年十九,在及冠这年,他准备送自己一份大礼。
倘若那日午后,铺子里没走进一位少女,药杵下的决明子本来该换成断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