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前案下,阳光最明媚之处,沈盈息穿着嫩绿色衣裙,手执笔墨,笑吟吟的眼睛像溪水下的黑石子,透黑明亮。

她居然回来了。

纪老板忽觉得喉间有些干涩,他抿起薄唇,长眸先一步弯了起来:“您在啊。”

“我当然得在啊,”沈盈息理所当然地说道,她循着纪和致的身形,看向他背后摆放整齐的药柜,眼中笑意加深:“才半天不到,纪老板便将我们的药铺布置好了,看来我真没信错人。”

我们……

纪和致僵涩地滚了滚喉结,我们。

他自爹娘死后,就再也不曾和谁有过“我们”之类的自称了。

一旦有了我们,便如同身侧忽然站立了一人,同心同德互相陪伴,共同面对‘我们’以外的所有。

少女夸完便又转过身,拿笔不断写画着什么,纪和致看不清,不过听到沈盈息边写边问了句:“纪老板,你今晚跟我去个地方吧?”

是去翠玉楼给那少年疗伤吗?

纪和致说了句好。

默默看了少女认真写画的背影半晌,纪和致站起身,脸上又闪过微微的犹豫。

无论沈盈息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她对自己的恩都是千真万确的,自己一味设防,究竟是错是对?

……但无论对错,她其实都不会在意罢。

他在沈老板眼中,或许只是个‘能干趁手’的工具。

纪和致微顿,心下百转千回,不过脚步还是走向了后屋。

到了自己的房间,他珍重地从行李里拿出唯二的珍贵之物,一个是爹的毛笔,一个是娘的针线。

他抚了抚已陈旧不堪的毛笔,神情深沉,让人看不透心思。

不过他紧接着放下毛笔,拿起针线,又从袖口取出折叠整齐的丝帕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