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学会了深夜去翻垃圾桶,有时候那里会放着一些别人不要的家具和厨房用品。刚学会的时候她的脸颊红红的,像浸透了的红苹果,后来态度有些安然起来。有时候幸运,楼下旁边的阿姨和叔叔会递给她不要的水杯、玩具、各种摆件和用过了几次不要的书本。
但每一次这些器具好像都是非常恰好,“恰好”地崭新,“恰好”地只使用了几次。
它不太明白人与人之间的道德和相处礼仪,就像它不太理解为什么叔叔阿姨每次都刻意多做了很多的饭,却跟她说一不小心又做多了。
它只知道阿姨最后去世的时候她好像默默哭了很久、很久。后来又偷偷塞了一两千攒下的钱塞到阿姨的门下,然后跑了出去。
这明明是她三个月的生活费,是捡垃圾一辈子也赚不来的钱。
它的疑惑好像更深了。
它只知道自此后林沐秋更执着于赚钱了,那么年轻的孩子,连哭泣都是低低的、没有声音的,却学会了跑去网吧,然后花钱打一局梦幻西游,后来又学会了在游戏里跑商,给人代打和兼职。
她总是闷闷的,在弥漫着油烟和泡面味的网吧里戴着耳机,一下又一下坚定地敲着键盘。世界如何,她好像并不关心,因为这一切都写进了她的小说里。
但好像她随时又是关心他人的,因为有人需要她的帮助,她就一定在。年纪轻轻的人,竟然学会了组织同学线下集会,然后一起兼职赚钱。
她的“朋友”,或者说跟着她的人,似乎也都是一群无家可归或穷兮兮的小孩。穿着有一点脏兮兮的衣服,然后头发乱糟糟。
它看见她给这群小孩打理,洗头,然后在他们学会了独处和生活后又退出了他们的生活,这一年,她十八岁。
带着一往无前的贫穷和坚定,以及太多朋友们的默默祝福,她用蛇皮袋套着她喜欢的书,离开了这座城市,奔赴往下一个城市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