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么会忘了呢?她哭得心都在颤抖,才明白今日爷爷没有吆喝着立刻离开,甘愿冒着被泥浆翻滚和随手晕厥的风险,翻箱倒柜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钱。

为了找出足够她活下去的钱。

她现在才想起来,自己从前的不懂事:

“爷爷,为什么我不可以买那个小玩具车呀,别的小朋友都有!”

“呵呵,小木头,小笨蛋,那是给你上学用的。”

“我不想上学,我想喝王哈哈!”

“别瞎说!咱老林家还指望着你出一个大学生呢!我保证你好好学习,今后可以喝到无数瓶王哈哈,小木头,爷爷跟你保证。”

“可成为大学生有什么用?”

“这,这……教育也是一种投资嘛。”

“……”

可她不想要钱,不想要王哈哈,不想要高投资,她只想要他。

她哭了。

可她只看见怒海余波的泥石流如翻滚的大海吞噬了他的脸颊,就像一滴小小的水流,归入了大海中,直到隐去了他的脸庞。

这一刻,她仿佛听见黄河大合唱,就像她幼时爷爷唱给她的那样,

“风在吼

马在叫

黄河在咆哮

黄河在咆哮”

年少时没见过黄河,今日见滚滚泥浆,她只觉或许黄河也不过如此。

她深刻地注意到,这辈子爷爷的离世,比上辈子还快了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