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央求季南月去给自己买酒买烧鸡,牵着屈启的袖子软声问之前答应的那个机关小龙真的能腾云么。他住的是昔日自己精心布置的床榻,淡金色的帐子上是秋日的叶纹,床头的暗格里早已有会飞的机关龙。
偶尔,秋眠也会小心翼翼提起鹤仪君,在他潜意识里,师尊不在宗门里是经常的事情,他外出去仙阁开会去做除魔卫道的任务,不知几时回来。
记忆完全是紊乱的,有几次他醒来,极度恐惧云明宗的人,缩在床角落里眼泪就落了下来,抱着尾巴裹着被子,瑟瑟发抖,这种时候只有白蓁能靠近他哄他喝药。
但再次苏醒,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后,秋眠就不大想让师兄师姐们陪了,但次日便会有四只一排的团啾出现在窗台。
因不知日夜,便休息地十分颠倒,夜里睡不着会有来念话本子的人,还真是每一天来的不一样。林涧肃是能把一个话本子念的比做汇报还要严肃,连他剑灵听得都头疼,最后居然拉着他来演着,结果这个模式居然还发展了起来,变成了云明宗的夜演。
秋眠有时听着他们念的词儿,也会在被子里闷闷地笑。
他一时清醒一时糊涂,床也下不了,便说无需日日守着人在此,如今太仪界也未真正安全,许多布置也要暗中提前计划,就让师兄师姐乃至白蓁,都各忙各的去。
反正他大部分时间也是在睡觉,有事也会用挂在床头的灵铃传音。
那些灵力在体内席卷的滋味,大抵也只他一人晓得,有时耿子规端药来,听见幔帐内急促的喘息与哽咽,拨开帐子,便见这小修士抱成一团,苍白面色,额头浮出汗水,雾蒙蒙的眼睛大睁着,只喃喃叫着师尊,听来无不令人动容。
第二十五日,云明宗全宗大乱,秋眠不知所踪,谁也不知他如何突破了屏障,绕过了所有人跑了出去。
一起消失的还有欲燃剑,等到他们按恨休提供的感应找到他时,秋眠正在椒州霞枫城的那院子里。
也许他本人也不知为何要这样做,但他居然就这样踉踉跄跄再度来到这庭院。院子里的银花还未谢去,他碰上那至清的花瓣会被灼伤,却仍采了一大捧,躺在银花丛中,将一朵开到饱满的花盏对着天空,仿佛可以看见其玲珑的薄瓣。
而后化出原身,就这样在银花叶中睡着。
匆匆赶来的云明宗众人见此一幕,无不痛极,就算是看淡了生死的耿子规,也会觉得命运这种东西大概从来不讲究什么公平,秋眠给了太仪界一个奇迹,而谁来给他这样一个神迹般的回转。
这一日后,秋眠的情况急转而下,太仪界也将迎来最终的定论。
他们还要迎来的,还有除夕佳节。
云明宗大办除夕,秋眠贴了窗花福字,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爆竹硝烟之气,还领到了许多份的压岁钱,来自血厄宫,来自天音谷。
灯笼悬满了太仪界,与天顶的银花光纹相照,似是引路的明灯。
云明宗的年夜饭,花冬带来了各地找来的各种花样的甜食送给阿眠,秋眠吃了一块梅子糖,酸酸甜甜的滋味在舌上已十分的淡了,却仍弯了弯眉眼,让她日后多带些来。
秋眠并不打算守岁,他要看灯。
于是下山看灯。
坚持到第三十日,对他而言,本就是一个奇迹。林涧肃知道他要静养,但这一次却答应下来。
这两日来秋眠倒是能下来走动,于是便也在山下的城镇走了一走,长街的两侧是贩花灯的摊子,其中灯笼居然也不乏太古银花的纹样。
百姓们并不知明日的一关,但仙阁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机关阵和转移的阵法在灵力旺盛的太仪界已有了全新的变化,秋眠并不担心,他似乎只专心在过这个除夕佳节。
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听见了吆喝就拉拉师兄师姐们衣袖,不论何物定是能买来,卖甜糕的老阿公说他真是好福气的小公子,他也点头。他就像是真的变成了凡间世家的幺儿,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又金贵又天真,有那么多人宠爱。
走累了他们在卖汤圆的摊子上歇着,秋眠说还想要糖画、杏仁豆腐、冰糖葫芦,方才错过的卖银花簪子也想要,他们各自红着眼睛去买。
秋眠在摊子上吃汤圆,林涧肃留了恨休剑灵在这里,可等到他刚寻到冰糖葫芦的小贩,恨休剑便在识海中传音,说:“他想你和交代些什么,糖葫芦我去,你快来。”
等到林涧肃回返时,秋眠伏在桌上,埋了头在双臂间,那一刻云明宗的宗主连指尖也是凉的,他上前拍了拍秋眠的背,说:“眠眠,醒醒,醒醒。”秋眠便慢吞吞睁开眼,又想了一会儿自己为何在这里,灵台便全然清明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