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股力量的平衡已经被彻底打破,但其中一股的力量骤然压住了另两股,邪气无法形成,可他的身体也无法负荷,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曾经以禁术复明的眼睛,再度蒙上了一层灰雾。
那股来自天外天的玄妙力量让他不至爆体而亡,却又将这个过程生生拖长,头九日即便在昏迷中秋眠也痛苦难当,眉头紧锁,不一阵呼吸便会跌宕急促。
他的身体宛如一盏布满皲裂的瓷器,再添一分力就会土崩瓦解,连灌住灵力这种最简单的治疗法也不能冒险。
直到耿子规在徒弟的搀扶下过来,他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把自己暗室里那么些草药灵植给取了出来,株株皆是奇珍,只是有的含有剧毒,熬成药给喂下去,至少让经脉的负荷不再那么大。
其他医修们对这种方案表示不理解,但转念一想秋峰主本就是毒蛇,再加上体内那股灵力实在太过清圣,对毒药有自然的化消作用,或许也是一种方法,只是终究治标不治本。
耿子规则想的更开,他从前就知道秋眠这个问题治不了本,现在也治不了,但他要给他保住这躯壳,哪怕最后躯壳死了,也要保住神魂。
大夫望向窗格外尤有银纹的天空,想自己终究是力有不逮的医者,但至少可以让他多坚持一些时日,只要他自己愿意坚持。
有了他坐镇,医修们便研究起还有哪些灵植可以入药,太仪灵气复苏,许多从未见过的灵植也已长出,云明宗的修士们在各地去寻,许多宗门也将自家的宝贝草药送上。
白蓁恨不得日夜留在云明宗,可她要还要看顾血厄宫,风楼那边也无法不管,但花冬会去协助她,与许擅一并忙的几乎脚不沾地。
她们知道即便守在那里也根本无法做些什么,那么至少要让云明宗的第六峰主的功绩不再被忽视,让秋眠力挽狂澜回转的这个世界复生地再快再好一些。
但不论如何,秋眠床头没有离过人,云明宗的师兄师姐轮流守在那儿。
也想过眼睛的事该如何与小师弟说,只是欲燃剑的剑灵通过恨休剑转达了自己的所见。
对于再度失明这件事,秋眠也许并不会意外,他在弹琴弹到曲末时就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了,拔夺主剑也是因为抵御突破重围冲杀上来的邪物。
欲燃剑的灵气几乎也耗尽,剑灵亦时醒时昏,剑的主人无法再给他提供灵力,但却没有失了本命感应,这成为了众人心中的一个寄托。
陌尘衣还在,他只是变成了天上的那个大阵,少有的人知道他与a921仍在苦战,但他们都希望,也许某一日他还可以回来。
太仪界被封了又封,如今算是彻底封完全了,还是一层夹心封住的,失了因果琴和山灵叶疏留下的通讯通道,外界更是联系不上,但知情更多的白蓁明白,这三十日双方皆在等。
她甚至会想,不知穿书局在这三十日缓冲内会开多少会,又会有多少后续应对的措施,只是这些他们都不得而知,太仪界曾经唯一的任务员,也已经昏迷了整整九日。
第十日傍晚,秋眠醒了过来。
问过了太仪界的近况,问过了那些他熟悉的人如今可否安好,几句话后秋眠便体力不支又昏昏欲睡。
而直到最后,秋眠才拉着林涧肃的手,问他:“师尊回来了吗?”林涧肃强自冷静地说:“快了,师尊快回来了。”
秋眠便很欣慰的笑了,他在当日的因果琴弦中听见了那些孩子的问话,也听见了那教书先生哄他们的回答,但是他可以把那一句“快了,他们天亮了就回来了”变成真实,那么是否有人也能把师兄的这一句也变一变。
这些虚无缥缈的念头让他心中也涌现几分甜蜜,好似真的有一个人会垂听他的心意。他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这一步,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想要活,他至少要等到一个结果,固执地抓住那个与陌尘衣的许诺,日复一日熬着这将熄的命火。
也许是体内三种力量并存太过损耗精力,或是放下所有责任后的精神上的疲倦,亦或者这就是这样一个必经的过程,秋眠有时候会记不住人也记不住事,想不起来中午吃过糖醋排骨,也要望着耿子规好一会儿才记起这是大夫。
这种症状从他醒来到太仪界的第二十日,逐渐变得严重和明显,后来他甚至记不住今夕何年。他开始问季北亭为什么不去学堂读书,和林涧肃的剑灵笑成一团时,讲的皆是十七岁以前的趣事,恨休剑灵心性纯然,倒也配合他有说有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