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好似又回到了当初,秋眠太熟悉不过这百口莫辩的心情。
穿书者真的很会拿捏他的弱点和软肋,林涧肃那冰冷又失望的目光激起秋眠身体中的蛰伏的痛楚记忆,他的膝关节犹如刺了千万根长针,浑身上下的灵气也在剧烈波动。
“还真是……”秋眠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在发抖的手,明明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可却还是不由自主在出现反应。
他苦笑一声,叹道:“仍是如此啊。”却将剑平举,尖剑直指那林涧肃的木人,道:“师兄,来。”
林涧肃果真不客气,也不知他脑子里的因果补全成了什么样子,一出手便是逼命的杀招!
他的恨休剑不在身边,可他本人就是一把出鞘的剑,秋眠向后退去,避开他这迎面的杀意。
这位大师兄很强,可平日里却并没有那么多的锋芒,或许唯有在他出招时,他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剑修那样,可以不用有那么多的思虑和周全,只要一往无前。
鹤仪君门下的弟子们大多性子颇有特色,会咬人的蛇妖不必提,那活泼的纪氏姐弟便已经足够热闹,屈师兄倒是个闷葫芦,但他的过往在云明宗内并非隐秘,毕竟当年鹤仪君为了收下他,也力排许多的反对声音。
他们知道屈师兄的性情是因幼时惨痛的经历所致,就格外照顾关怀他,屈师兄发明了什么新奇的便会去猛夸一通,出门也定会拉上他。
可再回想,和林师兄一道出行的机会倒是并不太多。
曾经秋眠还郁闷为何林师兄可以跟着师尊出去除魔卫道,直到他藏在鹤仪君袖子里偷着去了一趟才知道,他们的任务也太麻烦了,因是领头的修士,从初时安排到后续处理,在这些事情上花的时间,倒比真正打架的时间来的多。
那些宗门世家也各自有各自的想法,安排不好便会暗中怪罪仙阁办事不利,若是六州事宜,则更加繁杂,秋眠听了一半便听不下去,昏昏欲睡了。
深渊下的弱肉强食在修真界换了一个模样,林涧肃的成长是众望所归,可没有人问过他是否想成为这样。
他的剑灵从不回应他的灵力,这对剑修而言无疑是极其沉重的打击,往往就意味着他的本命剑灵无法认可他,他是一个并不怎么成功的剑修。
“当!”
凛冽剑风和夺主剑撞上,秋眠看着面前的林师兄,那些失望混杂的恨意曾经令他在梦中也会窒息尖叫,可不知为何,他的身躯记忆犹存,可心中却没有了先前的惧怕。
他想起的是那只灰色的圆滚滚的团啾,是那对翅膀下的小心翼翼和自责悔恨。
从弦风中传递来了林师兄的过去。
仙阁阁主手握神兵,却与剑灵无法心意相通,林涧肃早已麻木了这些背后的诋毁,更深的伤怀却来自于他自身。
一门的大师兄,不该有太多的脆弱和优柔,他若不够强,遑论去保护师弟师妹。
他其实也想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儿,去山下看花灯,去屋顶吃烧鸡,但总有事情要做,来自于他的世家,来自于他自己。大师兄怎可如此散漫,他也很难过剑灵的事情,但强大的人总是给他人一种可自行化解的认知。
直到林涧肃因血厄宫之事险些走火入魔,他交还仙阁阁主令的时候,连一个随长老而来的弟子也敢阴阳怪气地讲话。落井下石是仙阁的常事,在修真界,走火入魔是内心极为不坚定的表现,又是因血厄宫的事情,实在是大为不该。
谁知林涧肃当场就掐了那人的脖子,这个时候却没有人再敢对他如何,毕竟一个快要入魔的修士本就是半疯,和疯子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出生的那个修真世家找到了他,他的父亲恨铁不成钢地说了许多,说他辜负了这么多人的期望,说他杀一个魔头,是功绩才对,他如今这模样着实令家族失望。
而他的母亲也随之来到,只是垂泪叹气,末了对他说:“你快想明白吧,算娘亲求你。”又把恨休剑往他手里塞。
林涧肃发冠也没戴,披头散发的样子不甚端正,手中的剑柄上还有水珠,不知是从哪里来的露水,他轻轻为其抚去了。
面前是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异口同声地又叹了口气。
林涧肃以往待父亲礼数周全,待母亲也是尊敬,可那一次他哑声问了他族长父亲和他那多年不曾亲近过的母亲一个问题:“我在你们眼中,只是一把令林氏名扬天下的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