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传来声响,殷陈如同惊弓之鸟,她疾步往内走去,青芦得以窥见,那截垂在床榻边的手臂上,绑着的陈旧五彩绳早已不复华彩。
一瞬之后,帷帐落下。
青芜捂着脸啜泣起来。
青芦定了定神,将她拉走。
君侯是个多要强的人,定然不会想让人瞧见他现在的模样。
事实上,霍去病确实已经没了力气去遮掩。
这是固执的帝王和那固执的君侯的一场对弈。
霍去病是极能忍受疼痛之人,也会因为病痛的折磨而夜夜难眠,他死咬着牙关忍住疼痛,冒出的汗浸透身下被褥。
他浑身酸软,毫无力气,连起身都做不到。
他多厌恶这样的自己,难堪地将头扭到一侧。
殷陈细致地为他擦身,他健硕的身体早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枯瘦如柴的,连轻抚她眼下青黑都毫无气力的一副残躯。
驱使不了的身躯,让他无法将她揽入怀中。
她会趴在他身边睡着,然后猛然惊醒,第一时间去摸他的颈侧的脉搏。
他鼻端嗅到她身上熟悉的药材清香,却不敢看她为他而憔悴的眼眸。
她日夜不离地守在屋中,守着霍去病,她瘦得更厉害了。
卫少儿亲自送来吃食,一样样摆在案上,“公主也要吃些饭食才是,否则怎么打起精神来照看整个公主府?”
殷陈没法,只能净了手坐到案边,眼前食物热腾腾还冒着热气,却着实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扭头,呕出来的只有酸水。
卫少儿倒杯水,递过去。
殷陈接过,漱了口,捏着杯子苦笑,“说到底,他是为我变成这副模样,夫人为何不怪我?”
“他要如何过一生,是他的意愿。我只作为他的母亲,将他带到这世上而已。”卫少儿拍拍她的肩,“公主于他而言,是世上最放不下,最在意之人,公主不在长安那些段日子,他便已与我挑明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