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听到了他话尾的轻声叹息,“是臣不愿这副丑态示人,太不君子了。但陛下应当得到了想要的,不高兴吗?”
刘彻的手覆在霍去病的手上,那本是一双能投壶对弈,能挽弓如满月的手。
如今枯瘦得不像话。
霍去病感受到他手心的温热,眼前这双手,曾拍在他肩上,执棋笑谈,曾在舆图上指点疆域,翻云覆雨。
他是世上最为了解他的人,他知道他的喜怒无常,知晓他的欲望,他的抱负。
他是天下最适合当帝王之人,手段毒辣,蛰伏数年,一招制敌。
在他的操纵下,天下时局已定。
霍去病从未如此接近过帝王的心,但他仍无法度量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
他固执地将命抛之,然这双手是温热的,他切实地感受到了他此刻的心境,是带着强烈不安的。
“臣本就是短寿之人,赐臣去病为名的相师断言,臣活不过及冠。可有这样一个女子,她偏执以自身寿命为引,于淮南救臣于危难之中,让臣活到如今。”
“臣有一请求,待臣死去,望陛下允她自由……她本不属于长安……”
“她是陈长公主,若夫君死了,当另择佳婿。”刘彻道。
想起她,霍去病扯出一抹笑,那双暗淡的眼恢复了从前一瞬的神采奕奕,“陛下明知,她是个极不需要倚靠旁人便能活得很好的女郎。”
“身为公主,使命如此,她享受了作为公主的待遇,便要遵循义务。”
“若她从小得到庇护,受到恩泽,自当遵守规则。可是陛下弃她,是时局迫她,是我欠她,她没有欠任何人,她甚至甘为棋子,为陛下所用。陛下是她的生父,却没有尽到为父亲的责任,何谈要她遵循什么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