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平静,语气平淡地叙述,“你若当真有那翻覆权势的本事,便不会龟缩在匈奴地二十年。你以为是蛰伏,实则是懦弱。你根本没想到大汉会在今上的手上变得如此之快,眼看着匈奴人败了,你攀附的高枝摇摇欲坠,你慌乱,你谋篇布局数年,竟被打破了。所以在幕南之战,你杀了李蔡,你替代了他,回到了大汉。李姝,不过是军臣与一个女子一夜露水留下的孩子,你却在马邑之后让李蔡将她带回了李家。自那时起,你便有了将她送入宫中的打算。你一边在大汉布局,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皇后和皇长子刘据,一边与淮南王刘安勾结谋反,想就此除了大将军,更暗中对冠军侯下毒,想让他死在淮南。你意欲搅乱时局,颠覆这世道,可你忘了,今上才是那双操纵棋局的手。”

中行说的面色愈加难看,他拿起酒勺要舀酒,动作失了从容,酒水洒出,滴在红木案上,像是淌了一滴泪。

殷陈没有放过他,她的态度越发坚定,“其实这所有的一切都很安排得很巧妙,可你偏偏太过自信,你看到了我,看到了那个本该死在王庭的女子出现了长安。你兴趣渐浓,你期许我能如你一般,不,你期许着遭受了苦难磋磨的人都如你一般,阴暗扭曲,你想要有一个人看到你的杰作。

你选择了我。”

中行说。”

至此,殷陈平静地吐出他的姓名。

这个名姓早该湮灭于幕北的黄沙之中,早该消逝于迥回的长风之中,可他在数十年后,竟如幽魂一样回来了。

“你现年八十有余,却要扮作一个五旬之人,你早就病骨支离,仍然勤勉于丞相事务,你旰食宵衣,箕风毕雨,其实想要成就一番大事,你期许着旁人能赞颂你,能看到你,理解你。”

“你身在匈奴这许多年,深觉寂寞萧索,匈奴人的难以驯化让你一身抱负毫无施展之地。”

殷陈观察着他的神色,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逐渐变得冰冷,他藏得再好,表现得再无所畏惧,总是会恐惧的。

人有欲望,所以会被欲望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