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痛意再度席卷了她全部的感官,她看到了那个人。

那并不是从汉军射来的箭,而是匈奴部射来的。

那是大汉埋入匈奴的钉子,也是刘彻为她安排的归属。

公主死阵前,军士志气扬。

她想,看到她死在此处,他此刻该有多伤怀?她还未来得及告诉他,她为阿婴取的名字。

她的阿母,那个被永远困在长门陈阿娇,该有多悲伤?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去岁中秋,椒房殿内,公主们围坐在皇后身边,热络与她说着从前之事。

她闪烁其词向姨母讨教床笫之事,义妁直白的话语让她羞赧奔逃。

窦太主旁敲侧击地打听她的状况,舅父在她的昏礼上洒下的热泪。

是在李家班子与众人欢宴,是李广利斜倚栏边故作冷漠的关怀。

是深夜的浓情蜜意,是带着嗔怪的埋怨,是带着宠溺的呢喃,是一次次坚定向她伸出的那只手。

若是时间逆流,让那册封为陶邑公主的医女再次回到东市医馆中;让那白发少女隐没在西南山间,停留在南越;让淮南的夜再次回到白日,让少女割在腕上的伤口愈合,发再次乌黑;让那场大雪再次回到天上,让长安道旁冻死的人再次恢复生机。

让一次次的相处,信任,回到陌生与防备。

让她再次回到元朔六年的官道上,牛车上的几个人讨论着新近封侯的新贵冠军侯如何风靡长安。

让那躺在边上的少年将遮在面上的荷叶盖在脸上,遮住那双长而不狭的双眸,耳上的茵陈耳饰闪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