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熏香幽幽侵入鼻端,外边的世界无论多炎热明亮,隔着厚厚的窗棂和帷幕,能照进殿中的光却很少。
所以殿中常年点着灯火,冰鉴中盛放着的冰块经由风扇,送来丝丝凉意。
殷陈净过手,端坐在刘彻面前。
这是她第一次坐在刘彻对面,也是父女二人第一次处于平等的位置上。
非她跪在殿中,他坐在高位。
她这才有勇气抬眼看向刘彻,原来这个帝王,他眼角也会爬满岁月留下的痕迹,乌黑的两鬓也会掺上叫人恐慌的风霜。
刘彻也在静静审视她,诚然,他也不曾这样近距离地端详过这个女儿。
她有一双透亮的眼眸,墨黑的瞳仁如同潜藏一只懵懂又危险的小兽。
于博弈上,殷陈并没有多大的天赋,她有的,不过是敢赌的勇气。
可眼前的帝王,却让她有些不敢将所有的筹码都赌上,赌一个他会低头看的结果。
她畏首畏尾,在行棋上已然失了从容。
刘彻声音低沉而淡然,“公主今日前来,为了伍被?”
僵局率先被刘彻打破。
他既已经开口,殷陈索性将疑问吐露出来,“陛下既然已经得了证据,为什么任风浪平息?”
“非常时局,正值出征幕北之时,若李蔡此时出事,难保匈奴不会得到消息。”
她明白的,她怎么能不明白?
大汉如今形势,必须要乘胜追击,将匈奴打得彻底失了挥向汉边境的利爪,让他们屈服,恐惧,溃败,逃亡。
从马邑之围失败之后,大汉便一直在朝着这个目标行进。
所以差池不能有,再大的代价也值得,即使文景所积攒的国库全数用于反击战,倾全国之力,也要驱赶蛰伏在大汉北边的这只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