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忽然响起刘彻的叹气声,他轻放墨块,搓了搓指腹染上的墨点。
刘彻瞥向他,见他垂首低眸,面容在昏暗的殿中也难掩俊秀如玉。
刘彻丢下奏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这段时间探听到了什么?”
空旷宣室殿中,刘彻的声音不大,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却让李延年浑身瞬间僵直,跪着往后退,头重重磕在地上,道:“臣惶恐。”
“惶恐,人人口中都说惶恐,行为却不甚惶恐。”刘彻慢悠悠点着案面,一下下如同刻漏不紧不慢丈量着时间。
“臣一心服侍陛下,并无二心。”
“可你的破绽露得太明显了。”少年终归是少年,他那点浅薄的心思不足以让这个同样是年少走上帝位的人信服。
他起身,华贵的玄色衣裾停在李延年面前,他垂视跪地的清瘦少年,看少年竭力控制身躯的颤抖,默了许久,话锋一转,道:“若你此刻坦白,朕或可饶你一命。”
李延年讶然抬首,见刘彻俯视着自己。
此前,他无时无刻不在揣度着帝王,此刻才全然明白过来,那个时而和蔼,时而严肃的天子只是假象。
此时刘彻无声无息的打量,只不经意地一瞥便能让他冷汗淋漓。
“臣忠于陛下。”
“那朕若要你的命,你也愿意给吗?”刘彻笑问道。
“为陛下,臣万死不辞。”李延年心中漫起恐惧,竭力控制的声音却还是颤抖不已。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而后弯腰扶起他。他盯着少年煞白的脸色,忽而一哂,他想起了霍去病初次与他对弈时那般毫无畏惧的模样。
他不是没想过再培养一个替代他的人,可这几年,惹人一见便心生欢喜的少年常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