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雪和青芜相视一笑,青芦到底年纪大些,她面色如常,在前给二人掌灯。

因为冠军侯宅太大,青芦只将二人引到距离中门最近的屋子,又着人送来一应物什,便带着人退了出去。

屋中只剩下二人,殷陈净过手,忽然想起平阳之事,斟酌了一下语句,跪坐到他身侧,轻声问道:“阿稳可想知自己的生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去病面上的结痂的伤透出淡粉色,神情似有一瞬怔愣,淡淡开口:“我与他之间,早无做父子的缘分。”

殷陈观察着他的神色,料想到他应当早就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

但她仍想着争取一下,为他做些什么,她捞起他的裤腿,将缠在小腿的布条解开,继续道:“那日我在平阳,遇到了一个名为霍光的少年人。”

霍去病原本垂在膝上的手陡然捏紧又松开,语气依然平静,“霍光?”

光,是个寓意极好的名。他不知自己的异母弟唤这个名。

殷陈低首察看伤口的状况,这几日精心养护,腿伤已经有了好转的趋势,她松了口气,道:“嗯,是个极有礼谦和的少年,他的父母将他教养得很好。”

霍去病半垂着眸,眼下痣在这不明朗的环境中,几乎要隐没。

殷陈抬眼看他,见他的目光落在了案上的鎏金博山炉上。

她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旧的布条放到旁侧,又以巾帕沾水细致清理了伤口,拿出箧中早已备好的药膏和净布,“我在想,阿稳快及冠了,及冠总是要入族谱的。”

霍去病转而凝视着她,她沐浴在朦胧的灯光中,两弯生得略有些英气的长眉下,一双眼温软柔和,她与病患说话时,话语都会放轻,听她继续温声道:“我知晓你自小孤苦,心中也定有些怨气。”

见她如此小心翼翼地顾及着自己,不知为何,心忽而塌陷了一块,泄进一缕温暖的光线,“若非他抛却我,我何曾能有这般际遇?我对现状很是满意,或许是曾有过怨气,但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