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这个词对她来说,意味着那紧紧束缚自己脖颈的绳索得以片刻松懈。

霍去病看着她,归根结底,是她始终没有原谅那个十三岁的殷陈,只能试图从别人身上汲取让自己得以喘息的空间。

“亲人之间,从来就没有原谅不原谅一说,他们不在你的对立面。闯闯,你将一切错误的源头归咎于自己,你总是在试图抹杀过去那个错误的自己,可那错误并非你造成的,是你从来未曾原谅过你自己。”

殷陈一直在躲避这个问题,是她囚困自己于原地,是她执拗又笨拙地一次次用伤害自己来减轻负罪感,“可我该怎么原谅那个害死了殷家班子八十六口人的殷陈?我不知道……”

霍去病紧握住她的手,在微弱灯光下,眸中神色坚定又真挚,“你是唯一一个知晓殷家班子十数年游历大汉各地经历的人,你该去告诉他们,他们的挚爱离家这些时日都经历了甚么。”

“闯闯,你该去解救你的亲人。”

是啊,她肩负着这样的使命,既走到了这里,就该坚定不移地迈出这一步才是。

她重重点头,“我该去解救我的亲人。”

她一步步走在地牢长长的甬道中,霍去病跟在她身后,为她执灯。只有幽幽摇曳的莹灯,回应着她的脚步声。

走了百来步,她终于在一间牢房中看到了殷家人,侍从将门打开推开牢门,便退了出去。

殷陈站在牢门外,她与他们之间,只隔了数步的距离。

这数步于她而言,每一步都迈得格外艰难。

霍去病站在外面,看着她与殷家人面对面对峙,她微微垂首,站在原地,肩头微微抬起,那是她在给自己鼓劲儿。

而后她抬步,踏进牢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