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陈转头看向躺在床榻上之人,中间那盏碍事的屏风已经推开了,她只要一回头,便能看到他。

他身上多处穴道封了针,因不能盖被,在床榻边放了数个火盆,殷陈俯身点点他紧蹙的眉头,“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老是蹙眉呀,仔细如同先生一般眉间生了沟壑。”

她抚平他眉间的纹路,轻喃:“庄生梦蝶或是蝶梦庄生?”

她是庄生,还是那只蝶?

“若你现在梦见我,当知晓我为何初次见面就轻薄于你了,可你那时偏不识得我。”

“我可是睚眦必报的姑子,你明白的。我还欠你一个生辰愿望,我从不亏欠旁人的,所以你得快些醒来,好让我还清了你才行,否则……”

指尖慢慢下滑,沿着他高挺的鼻梁向下,忽而拐了个弯,抚过那粒眼下痣,摩挲了几下,“好了,我该去与先生研制解药了。”

在她转身的瞬间,霍去病指节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出了屋子,淳于文已经扎好了一个人偶,那个随行的医工和他正站在人偶前,边上的案上摆放一盘银针。

淳于文指着人偶道:“在中毒初期,医工已经先用针砭封住了几处主要经脉,又喂了解毒丸,但毒现在仍在体内游走,一旦抽针,怕是毒会顷刻侵入心脉,所以封锁经脉的针不能动。”

他捻起银针插在人偶各个穴位上,那正是现在封在霍去病穴位上的银针位置。

“问题便出在此处,毒被限制在一处,虽无法侵入心脉,但也逼不出来。”淳于文点了点人偶下腹处。

殷陈坐在边上,只能以手强撑着病体不倒下,苍白的面容昭显着身子的疲态,她的目光一如往常地清明锐利,抬手抽出靠近下肢的一根针,“先生的意思是,若要将毒逼出,须得打开某一处穴道。”

可此毒凶险,若引至下肢逼出,轻则跛脚,重则此腿不保。

殷陈迅速将银针插回去,直接否决这个提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