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霎时心乱如麻,竟抽不出一丝头绪来。

干咽了口口水,想开口唤他,只觉喉头痛得过分;想走近,又怕自己一身污秽会让他厌恶。

她离床榻仅有四五步距离,竟连抬步的力气都没了。

门外淳于先生的询问声和亲卫的回答声渐渐变成了悠远的蝉鸣,她狠狠掐住指关节,强迫自己抬起步子,走向床榻。

床榻上露出的一角灰色皮毛。

那是出发那日清晨,她送于他的护膝。

她在边上铜盆中洗了手和脸,这才勾起惯常的笑容,“郎君,你怎么失约了呢?”

“但我想你定是有苦衷的,所以我亲自来寻你了。”她触向他的手,发觉他一向温热的手冷似霜雪,“我现在浑身脏臭,你若再不醒来,我就……我就扑到你身上了,真的……”

床榻上的人毫无反应。

她怕极了。

她见过许多这般场景,流民营中的前一晚还在与她说话的人,第二日清晨便会被抬走。

她拉出他的手腕,搭手在他腕上脉搏上。

目光下移,看到了他手背上的牙印。

她心中一震,手指颤动。

她摸向那个牙印,她在流沙时曾为他处理过手伤,那时候,他手上并无这个伤疤。

她看向他苍白的面容,脑中忽而有根弦被撩动了一下,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榻上霍去病的脸竟与那入梦少年慢慢重合。

她努力压下那颗几乎要跳出胸口的心,静下心来听脉。

脉息微弱,稍按则无。

这是她学习的第一个脉象。

阿母曾给她编了歌谣让她记住如何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