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于文看着角落里那堆日渐减少的药材,“廷尉府已经在往别处调药材了,再熬几日。”
“先生,为何我心中总有些不安?”殷陈望向淳于文,长眉微蹙。
淳于文心中也隐隐觉得不对劲,还是抬手拍拍少女的头,“好啦,想是你这几日累着了,等会儿我熬好药你送来服下再睡。”
殷陈垂首应下,看向放在膝上颤动不已的手指。
此夜梦中,她似是瞧见了阿稳。
他的身影离得太远,殷陈奋力朝他跑去,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始终拉不近二人之间的那段距离,好似她一直在原地踏步。
直至身形慢慢下陷,她往下一看,自己竟在慢慢沉入流沙中。
直至窒息感满满淹没头顶。
骤然睁眼,豆灯仍在燃着,身后汗湿一片。
她坐起来,盯着那盏灯看,距他去淮南,已有六日了。
不知淮南那边情况如何。
她抱着膝盖,目中燃着点点柔和的光。
第二日,营中又有近百人死去。
李广利捏着鼻子与廷尉府的人将尸体抬走,殷陈看着那个妇人的尸体,她记得她。
那是拉着她的衣袖,让殷陈救她女儿的妇人。
她走过去,掰开那妇人紧蜷着的手,那是一张以血写就得布帛,写着她女儿的名字。
“丈夫已去,我也将去,小女孤弱,孤身在世,该如何活?若天怜我,我愿下世投身为彘狗,换袅袅一线生机。”
殷陈将布帛收好,又将她散乱的衣襟拉好,举目四望,满目疮痍。这些人的性命如蝼蚁般易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