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玩够了,淮之瞧着一地碎冰壳子,心中暗笑。

长门中引水为池,此时池水结了冰,仔细看,还能瞧见冰面下各色鱼儿缓缓游弋。行走在长门宫中,只见其中堆石为山,屋宇壮丽,金铺玉户,雕梁画栋,木兰刻榱,文杏饰梁。雕楹玉碣,重轩镂槛,极尽奢华,蔚为壮观。

她一路随淮之于宫中向西穿过道道宫门,踱过几段宫道,终于走到陈阿娇所在的宫殿。

仰头,呼出的雾气氤氲了匾上铁画银钩的芷兰殿三字。

陈阿娇正拥着厚氅在殿中写字,一缕寒风从吱嘎打开一丝缝隙的殿门窜入殿内,案边那盏错金朱雀灯被吹得明灭跳跃。

她正以笔头顶着下颏,见殿门处穿着淡杏色上襦的少女侧身走了进来。

吸满的墨汁缓缓下凝,在笔尖凝成一滴黑色珠子溅落,落到帛上,轻微“哒”地一声响起。

几点微小的墨渍溅到帛四周,墨汁由远及近,扯成一朵难以复刻的花。

殷陈回身将殿门阖上,慢慢向案边之人走去,她身上水汽在温暖的屋中慢慢蒸腾为袅袅而起的烟。

阿娇终于反应过来,将手上玉笔一掷,霍地起身,脚步踉跄地快行几步,将她拥入怀中。

殷陈整张脸埋到厚实的狐毛氅衣中,嗅到她身上独特的香气夹杂着墨香气,这般温暖,她曾在义妩身上感受过,是阳光的气息。

一瞬的僵直过后,她逐渐放松下来,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手心被殿中温度烫得发痒,“翁主。”

“原不是梦啊,梦中的你会唤我阿母。”陈阿娇轻声道,声音中是琢磨不透的怅惘。

殷陈无端觉得她此刻竟脆弱得不像那个传说中跋扈悍戾的陈阿娇,不敢强行挣脱她的怀抱,只道:“我身上有湿气。”

好半晌,陈阿娇松开她,又仔细将她看一遍,“看来这些时日有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