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妁蛾眉微抬,声音和缓似水,说出的话出乎殷陈的意料,“救你是我此生做得最正确的选择,瞧瞧,我们的阿陈长成了这般健康的姑子。”
说着,她似乎又回到了建元四年的深冬。
椒房殿内灯火摇曳,女子的悲泣似乐声,忽近忽远。
“阿母,阿娇什么也不要,只求阿母放过那孩子……”发髻松散的陈阿娇拉着窦太主的裙裾,悲切哭泣。
“阿娇你糊涂!卫子夫那贱婢现在也怀了孩子,若她生下陛下的长子,你该如何?为了怀上这个孩子,阿母延请天下名医,我们努力了多久,你知多少人觊觎你如今这位置,阿母将你推上后位,你不该如此意气用事。你做不到的事阿母替你做,今夜过后,你仍是这大汉最尊贵的皇后。忘了这孩子罢,她今生与你无缘。”
“阿娇不奢求甚了,阿娇甚也不要了……求求阿母让我看看孩子,就一眼,阿母,她是我的孩子……”陈阿娇红唇褪色,面白似骤雨打过的梨花,她仪态尽失,跪伏于地,涕泗涟涟。
刘嫖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知道阿娇若是看到那孩子,定会舍不得的。
狠狠心扯开裙裾,转身出了寝殿。
椒房寝殿中纱帐被门缝中窜进来的风摇动,白木香的气息越发浓烈。
跪在殿外的义家姊妹,看到窦太主的裙裾停在眼前,听到她沉声道:“你们二人,将那孩子处理了。”
闻听此言,姊妹二人心尖一颤,义妁刚要抬首询问,被义妩摇头制止。
黄莹莹的灯影下,窦太主冷漠的声音宣判了那还未睁眼的女婴的命运。
时节正值正月末,长安冬夜这样冷,义家姊妹看着襁褓中的婴孩,双双无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