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去病被她着盈满水光的眸光注视着,竟生出了一丝赧然。
所幸殷陈很快转过眼去。
她再看一眼殷家班子,看向微笑抚琴的殷川,看向温柔笑着的义妩,看向聚在一起偷笑的众姊妹,看向她曾经熟悉无比的一切。
这个她曾生活过一年之久的七百里。
一年时间于大多数人来说不过须臾,与她而言,七百里却是如家乡一般的地方。
她从未在某一个地方待过三月以上,殷家班子在各个地方待十天半旬,还未等她熟悉地方便又踏上旅途。她像是一株生在盆中,随着班子迁徙各处的花。
她十五年的人生中,大多数都是漂泊中度过,所以义妩才会抚着她的脸,“愿我的闯闯下半生得以安定,不再颠沛。”
可是她这一生本就是无根浮萍,本该随着风吹雨打去,随波逐流去。是义妩托起她,让她这朵浮萍安稳又欢畅地在阿母所制造的幻象里“漂泊”了十数年。
她先是快步走,逐渐加快步伐,最后竟狂奔而去,跑到小春身边,紧紧抱住小春阿姊。
小春一舞方毕,她面上的红妆鲜妍,额上覆盖着一层薄汗,被殷陈撞了个满怀,她怜爱地拍拍怀中少女单薄背脊,“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不哭不哭。”
殷陈却怎么也止不住酸涩的泪珠,她勉力勾起嘴角,弯弯眉眼,“阿姊……我要离开了。”
小春揩去她眼角泪水,笑问:“闯闯要去何处?”
“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或许得要一年半载才能回来。”
“那我以后买的妆奁可没人拿了。”小春有些遗憾,随即又开怀笑道,“但闯闯想去就去罢,我就勉强叫旁人帮我拿好了。”
她们的记忆一直停留在元朔四年,所以她们的闯闯也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