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太主嘴唇蠕动,继续说着,“你活着,这么多人因你而死,殷家班子里那些人,他们本该平安活着回到他们的家乡。因为你,他们死在了火海之中,这辈子都不能魂归故里……”

少女犹如被抽了顶梁柱的房屋,一阵微风都能让她摇摇欲坠,只要轻轻一推,便会崩塌。

嘴中只不断重复着:“别说了……别说了……”

那些足以将她撕碎的场景一遍遍在脑中回旋,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胸口一阵宛如重锤击打的疼痛袭来,殷陈下意识弓着腰,坐席被她的动作挪动,她几乎将头埋到地下。

那些痛苦的、欢乐的、不堪言的回忆将她死死钉在地上,爬不起来。

她用力捶着头,“莫要说了……莫要说了……”

“阿母从不后悔,闯闯是阿母的孩子。去长安寻你姨母,她会告诉你一切……”义妩拂去她脸上黑灰,轻声道。

“闯闯,好好活着……”殷川抚上她的耳垂。

“闯闯莫怕……”小春阿姊将她抱在怀中。

“为何为何为何……”

胸口犹如插入千万颗针,风过,风声犹自穿过胸膛,吹散她强自粉饰的太平。就像在被双方撕扯博弈中的那根绳,几乎要被撕扯散架,有一个声音在脑中尖利在叫嚣着,“死吧,只有去死你才能解脱!”

浑身贯满了沙子般,动也动不了,四肢百骸里都泛出一阵阵酸麻。她避无可避,只能蜷成一团,如蚕吐出厚茧将自己包裹住。

原来疼痛到了极点,人是会麻木的。

窦太主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审判着这个少女,“你这样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只有她死了,从前那些事才不会被翻出来。

她决定为了自己,为了陈家。

将这个流着阿娇血脉的,如一株沾了土便能扎根活下来的野草一般的少女,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