嗅到她身上一股子腐馊臭味,窦太主皱紧眉头。
“对不住,狱中实在无条件清洗沐浴,望您见谅,若您忍受不了,我可以下车走路。”殷陈也抬起胳膊嗅嗅身上气味,在狱中时没发觉,现在到了镶满金银玉饰的车上,她这一身污秽,尤显格格不入。
“罢了。”窦太主凝着她的眉眼,抬起下巴示意她在边上坐下。
“太主何故如此看我?”殷陈抬起手背揉搓脸颊,坐到她边上。
待她坐好,御者催马,辎车辚辚行走。
“你瘦了。”窦太主看着她瘦削的面颊,比起初次在栎阳见她时,瘦了许多。
“狱中比不得外边,食物忒难吃,瘦了不稀奇,胖了才稀奇罢。”殷陈颇为俏皮地笑笑。
虽然这两日曹襄常会送饭给她,但狱中闷热,她实在是吃不下。
窦太主打开放在边上的漆盒,捻起一粒香口丸塞到她口中。
殷陈含着有些辛辣的药丸,眼睛半眯着,掩袖打了个哈欠,“太主,我有些困了。”
“靠着车壁睡一会儿,到地方我叫你。”窦太主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声音却依旧冷硬。
“哦。”她在车里翻找了一圈,最后将窦太主宽大的衣袍团吧团吧,团出一个枕头,一歪身子躺在上边,盯着车顶悬挂的三颗硕大夜光珠,抬手比了比,含糊不清道:“像月亮一样,三个月亮。”
车厢摇摇晃晃,月亮也摇摇晃晃。
窦太主嘴角笑意更深,侧首看向躺在身侧的少女。
她这样可爱,可爱到她都有些舍不得动手了。
她在世一日,便会让刘彻拿着她的把柄一日。
刘彻如今态度不明朗,想必也是在等着她做决定。
这个野草一般,沾了泥便会蓬勃生长的少女,其实很是讨人喜欢。
她想,若是当初没有做下那等事,或许现在她与阿娇,会是个极美满的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