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眉目清晰,抬手,指腹按住眉头,顺着眉毛往后滑。

“闯闯,你生得并不像你阿母咧!”

“你阿母是短眉,而你的眉又长又锋利,像把长剑。”

小殷陈对水照面,波光中,她撅着嘴摸上自己的眉毛,气愤道:“那我可能生得像我阿翁呢?”

殷川是标准的长眉,眉峰锋利。

“不是哩,女子的眉毛若是生得像阿翁,那多难看!”

小殷陈越想越气,将怀中捡的漂亮石头全数丢进河里,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边哭边走回班子,殷川和义妩一问,知道了原由。

夫妻俩拉着殷陈就去找那几个孩子理论。

那几个孩子被来势汹汹的两个给殷陈讨公道的大人吓傻了,悻悻给殷陈道歉。

小殷陈笑逐颜开,皱了皱鼻子,“哼,我阿翁阿母是天下最最好的大人。还有,生得像阿翁一点也不丑!”

义妩和殷川相视一笑。

殷川抱起殷陈,牵起义妩的手,“走咯,带闯闯回家吃饭去咯!”

彼时的殷陈是天下最最幸福的少女,她将头伏于父亲的肩上,对着那几个孩子扮鬼脸。

她再看向镜中人,才发觉嘴角不知何时噙了一丝笑。

只是镜中的嘴越笑越不对劲儿,她定睛一瞧,嘴裂开诡异的弧度,镜中人皮肤如衣裳般脱落,露出鲜红的内里。

忽而血肉落,化一副白骨。

她盯着镜中人,再一转,她回到了元朔四年的六月三日。

欢宴过后,夜已沉沉。

马蹄声踏碎夜的平静,一撮撮火嚎叫着舔舐上屋檐,匈奴人唱着敕勒歌,一举摧毁了命运为少女标好售价的美梦。

少女手足无措在浓烟中翻寻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