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两人是在母亲的关爱下长大的,就像是迎着光茁壮成长的小树,后来步入仕途也是平步青云、前程似锦,仿佛这一生都合该如此光辉灿烂。

可他呢?在宁安王府的三年里,无论春夏秋冬、无论白昼黑夜,他都被关潮湿得发霉的暗室里,与刀光血影为伴。

运气好了,今日训练不错,便能得到一顿丰盛的晚膳,还有几副金疮药,待他草草地舔舐过身上的伤口,便会被带到烧着碳火的暖阁子里睡上一觉。

可他在王府前两年的时间里,没有一日得到过满意的评价。

于是,他一日最多能得到两个馒头,即便是在大雪纷飞的冬日,也不能得到一床避寒的被褥。

他还记得那些寒冷的日子,院子里下着鹅毛大的雪,他又冷又饿,身上的伤口都已经被冻得不再流血,肌肤各处青一片紫一片,有些部位和关节处鼓起了包,不知是训练是被打的,还是因着太冷被冻的。

可是每当院子里的雪下大了,他却由衷地感到庆幸。

因为他知道,每当这个时候,院子里的那棵橘树便能结果了。

暗室所在的院子里一直种着一颗橘树,到了冬月便会长出果实,金灿灿的,煞是好看。

只要有了这些橘子,他就能在这个冬天里活下来。

迎着寒风长出的橘子又冷又硬,一口咬下去冻到牙根,至于味道,是甜的还是酸的,亦或者是苦的?

早就冻得尝不出味道了。

可即便如此,他仍旧在每一个饥寒交迫的夜里爬到树上,狼吞虎咽地啃掉每一个救命的橘子。

待到树上的橘子被吃干净了,他就知道,他又活下了一个冬天。

在他人生的十六年里,前十三年是低贱的,后三年是肮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