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夜想留在这温柔乡里,不想再离开了。

明夷说得很对,火伞高张的苦夏已经过去了,入秋后日子越来越凉,连夜里吹的风都要叫人哆嗦几下,尤其在京州,满城的银杏都落黄了,裴钰这雅居也不例外,房檐上堆了几小撮的落叶,像是在此处筑巢的鸟儿,依偎到一起。

屋内温吞的烛焰颤动着映出了案卷上的笔墨,裴钰添了些灯油后捧起案卷继续夜读,他今日照李寅写的方子服了药,夜里不能再睡,便想着把白日的公务给处理了。

还没看了多久,就听身后格门响动,惊落了屋外的秋叶,是萧楚从浴堂回来了。

裴钰稀里糊涂就默许了他今夜一起睡的请求,如今想来又分外懊悔,可人已经赶不走了,只好装作不搭理,没看到。

“困不困?”

萧楚拿巾帕揉着头发,走到了裴钰边上,捏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下,狐疑道:“你这眼下的乌青怎么又重了些?”

这就不大对劲了,上辈子他和裴钰经常同榻而眠,裴钰的作息是雷打不动的亥时息卯时作,哪怕是公务再忙,到了时间也会去睡觉,没道理会这么一副八辈子没睡过觉的模样。

裴钰神情恹恹,答道:“不困,你去睡。”

听到这话,萧楚很快揉干了头发,将那巾帕扔到了铜盆里,抬手熄了灯,探身把人给抱回了榻上。

裴钰的背脊靠着他的胸膛,腰上也被环得紧,两人都只穿了里衣,又这般相贴,连心跳都数得清晰。

萧楚抵在他颈窝里,小声说:“本侯宠着你,抱你睡,别人可没这福分。”

裴钰冷哼了一声:“自作多情。”

但他没挣扎,他躲在这怀抱里,被包裹得安心。

“这是咱们第二回一起睡了,”萧楚贴上他的耳背,低语道,“你抱着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