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焐瞥了他一眼:“不,把它拆了,孤要见尸体。”

拆了?

影卫心下一惊,还是习惯性地低头服从命令:“是。”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娴熟地撬起棺材四角的钉子,这副棺材做工粗糙,并未刷防水漆,薄木被水汽氤氲良久,颜色发深,瞧上去已朽了不少。

姬焐不错眼地盯着影卫动作,待木板掀起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走了上去。

影卫见到棺材里的情状,脸色一白,连忙将匕首丢掉,单膝认罪:“这……是属下之过,请殿下责罚!”

“……无事,”姬焐神色仍不辨喜怒,声线听起来却轻飘飘的,“烧了吧,处理得干净些。”

说罢,他快步转身出了密室,徒留影卫一人对着空棺发愣。

当日下值后,沈雪枫准时出现在宫门口,和霍铭岐见了面。

上次见面不太愉快,是以这次两人谁都没有主动提起之前的事,霍铭岐神色如常,仍旧热络地与沈雪枫讲话,两人一人一匹马向兴乐坊慢悠悠逛去。

夕阳渐斜,街灯星星点点地亮了起来。

霍铭岐先是问了沈雪枫这几日在集贤殿做些什么,过了会儿又讨好道:“前些日子宫里的几位羽林长史与我说康乐坊新办了马球比赛,每日看他们斗得热火朝天,其中一支队伍得了好几次魁首,你想不想去看?”

“真的?”沈雪枫道,“原来你们军营里都爱看这个,不像我们集贤殿,这些天好多编撰私下里也在捉蛐蛐来养,说是提前为白露的比赛做准备,不过……我觉得那东西太吵,不想去看。”

“都是东都洛阳传过来的新鲜玩意,”霍铭岐说,“你想看,我就带你去,我前几日还买了支队伍,不知有没有赢。”

沈雪枫说:“看来你这段时间和宫中的武将混得还算不错。”

霍铭岐解释:“我在皇都中本就没有什么兄弟姐妹,只是经常去武场,一来二去便熟了。”

两人走到闹市处,沈雪枫和他下了马,改为步行。

灯火重重下,霍铭岐望着身边少年的侧脸,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让人听不高兴的话,便只能压下对他的心思,道:“我这次回了剑南,可能没有什么机会来皇都了。”

沈雪枫微讶:“怎么会?大姬和南诏一直相安无事,西南不是一直没有什么战事么?”

“南诏国现在刚刚结束夺嫡内乱,百废待兴,自然不会犯我边疆,但吐蕃就不一定了,”霍铭岐皱眉,“更何况玄炎他惹恼了陛下,如今在剑南就藩,无异于在藩地自囚,霍家从前受了任氏的恩惠,现在自然也要受牵连的。”

这是成王败寇,不得不接受的事,两人心知肚明,沈雪枫也不知该如何再劝他,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霍铭岐又说起别的:“皇都里的糖水铺子没有岭南多,我喝了几家,总觉得味道也一般,但我记得你应当是很喜欢喝糖水的。”

沈雪枫颔首:“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我不太在意口腹之欲,况且又不是一直吃不到了,以后去江南总有机会的。”

霍铭岐问:“你以后还会离开皇都吗?若是还想游山玩水,大可以来剑南找我,你祖上是江南人氏,我们那边的口味你应当也吃得惯。”

沈雪枫答应了下来。

霍铭岐攥紧手心,似乎是没什么话可说了,但心里像敲小鼓似地咚咚响,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

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他:“雪枫?”

熙攘的大街上,一衣着华贵的青年与交谈的两人迎面撞上。

沈雪枫看去,当即惊喜招呼道:“青河!”

原来是范国公的嫡子范青河。

因他还未袭爵,现下朝中还没有正式安排他的官职,范青河便仍只做先前那个日日赋闲在家的小世子,虽同在皇都,实际算起来也与沈雪枫好久没见了,今日恰好碰上,双方都很高兴。

沈雪枫热情为两人引荐,范青河走到他另一侧,听说霍铭岐要带他去看打马球,当即道:“真巧,小侯爷与我志趣相投,我前日也买了一支队伍,不妨一同去看看,也算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