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去,霍铭岐发觉这个小世子与沈雪枫聊得颇为投机,言语间听到他与沈雪枫从小便一起在崇文馆读书,是感情深笃的同窗,心里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水。

他对姬焐、范青河这样的角色一向都是又羡慕又嫉妒,他们都是青梅竹马一道长大的,互相了解得很,不像他自己,如今想讨好沈雪枫还要小心翼翼,现在要走了,连讨好的机会都没有。

姬焐说得对,他的确养不起这样自小在皇都长大的小公子。意识到这个念头,霍铭岐心里黯然。

范青河只以为霍小侯爷有些怕生,并不是不爱说话,倒也没觉得二人行在一起有什么不妥,听到沈雪枫问他解下来的打算,他道:“父亲嫌我贪玩,让我先成家再立业,所以这些日子我在相看亲事,想来也快定下了。”

沈雪枫问道:“是哪家的姑娘?”

范青河对他眨眨眼:“你认识的,就是宋家的小姐宋冰,我们先前不是还一起为你贺过生辰来着?”

霍铭岐听到他打算娶妻的消息,不知怎的,心情总算好了些,下意识松了口气。

沈雪枫愣了好半晌,才缓缓地说:“原来你们早就两情相悦?都怪我没有早日发现,不然肯定给你和宋姑娘多创造些独处的机会。”

“两情相悦?”范青河嗤笑,“都是世家子弟,就不谈情了罢,实则我与宋姑娘都是被家中频繁催婚催得烦了,一来二去才打算成婚解决这个大麻烦,若说是有情的确太过,不过一起搭夥过日子而已,雪枫,你想多了。”

霍铭岐听到这,拧眉道:“那世子要是以后遇到了心仪的人,那位姑娘又要处置?”

范青河摇头:“小侯爷,这世上本来就没有那么多两全的事儿,到时若真有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反正我铁定不会亏待了宋姑娘就是。”

他用手肘碰了碰沈雪枫:“我听说放榜后你挺抢手啊,工部都传沈尚书打算为你定亲,待你及冠后便完婚呢。”

沈雪枫面色一红:“青河就不要拿我开玩笑了,我不想定亲事,也不能误了别人。”

范青河:“那听你这个意思,你是不打算成亲了?”霍铭岐也一齐看过来。

沈雪枫这几日正为这事儿烦着,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直言不讳地道:“我不喜欢女子,所以自然没有成婚的打算,以后几位还是别再催婚了,我应付家里长辈还来不及……这个秘密,还希望你们能帮我保守。”

两人愣了愣,霍铭岐抿唇不语,范青河却瞪大眼睛,表情龟裂:“你,你不喜欢女子,那你岂不是喜欢龙阳?”

沈雪枫点头。

范青河顿时整理起自己的领口,转瞬间便调整过来:“哦,这样啊,那这……那也没事儿,你家世好,长得也好,何愁找不到喜欢的人呢?不过雪枫,你还年轻,可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世家大族内部什么腌€€污秽的事情都有,他自小到大也见过不少,豪族贵勋要时刻注意自己在外的脸面,乱搞也不能搞出孩子,于是好多人都私自和豢养的男宠混在一起,他都见怪不怪了。

范青河以为沈雪枫是男女皆可,谁知后者说:“我确实对女孩子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也心有所属,成婚一事还是算了吧。”

范青河没有再说什么,霍铭岐听到了,心里更是一沉。

沈雪枫也喜欢男子……而且有了心仪的人,那不就表明他与姬焐的确是两情相悦?

如此说来,自己是真的半分机会都无。

霍铭岐压下心里的苦涩,这时听到范青河问:“那霍小侯爷呢?我瞧小侯爷与我年纪相仿,应当也被家里长辈催过吧?”

霍铭岐强打精神笑道:“霍家旁支众多,我即便无子嗣,从别的那里过继一个孩子来,父亲也不会说什么,族中还是更看重晚辈行军打仗的能力,于婚事上没有什么压力。”

范青河流露出羡慕的情绪,对沈雪枫道:“看看人家边关的就是不一样,家风率性洒脱,不像皇都中的金玉其外,实则败絮其中,整天一身繁琐规矩。”

沈雪枫想到霍铭岐和自己是一类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闭了闭眼,叹道:“青河,你还是少说几句吧。”

言谈间,二人已到了康乐坊一处酒楼铺设的马球场前,他们的注意力登时被场上的几支队伍转移了,范青河与霍铭岐买的分别是不同的队伍,观起比赛来是一个比一个认真,都无暇分出精神说话。

沈雪枫看来看去也觉得好玩儿,便在霍铭岐一早准备好的位置坐下,边喝茶边看球赛。

霍铭岐一半注意力在场上,另一半则放在少年身上,沈雪枫恍然不觉,懒散地支着额,神情悠闲惫懒,垂下的眼睫长长的,笑起来也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与平日里沉静清隽的模样大不相同。

……虽然知道两人只有做朋友的份,但他心底里却总是还保留着一点儿不可言说的绮念。他想,即便沈雪枫拒绝了他的好意,他还是会等他,起码有一日若是姬焐真的负了他,这天下总有一隅可以是他的去处,尽管这个可能性几乎不存在。

霍铭岐默默关注着身侧,过了不久,只见一个衣着十分不起眼的蓝衫少年蒙面走来,主动与沈雪枫搭话,沈雪枫见到他也是略有些吃惊,连忙叫人扯了一张椅子给少年来坐。

那少年蒙着脸,只露出一双星目,说话语气满含抱怨:“你怎么不在沈府?我偷偷溜去找你,只看到你的房间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