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脚步声。
一点一点走远。
这期间, 段循始终没有睁眼。
他濡湿的睫毛黏贴在眼下, 水流淌过他的眼角、侧脸、下颚。
很久很久以后,等到浴室再没有任何动静,浴缸中跪着的段循才缓缓重新翻身坐回水中。
他觉得有些冷。
皮肤微微麻木。
可能是刚才他的上半身露出温暖的水面太久了。
恢复了好一会儿知觉, 段循抹了把脸,睁开眼。
他适应了会儿光线,刚转动了下脖子, 余光瞥见浴室门口的一个身影。
段循动作顿住。
方续诚站在浴室门口。
浴室的门在他的身后是紧闭的,方续诚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
他的衬衣西裤都因为帮段循洗头而或多或少被溅湿,在大脑完全清醒的时刻,方续诚几乎没有过这样狼狈的模样。
“我不知道。”
方续诚说。
他的眉头紧皱着,比起狼狈,更让段循意外的是方续诚眼底的迷茫。
方续诚怎么会迷茫呢?
段循从没见过方续诚迷茫。
从小到大,除了往上攀登,除了不断不断进步,不断不断让自己强大,方续诚的眼里明明什么都容不下,什么也不在乎。
所以这么多年,他从不羡慕其他的少爷小姐们过生日,不羡慕别人收礼物,不羡慕他们交朋友。
这么多年,从跟狗打架抢东西吃、抢窝睡的艾滋病患者的儿子,到铭传集团说一不二的CEO方总。
方续诚十几年如一日,过着苦行僧般的生活。
他仿佛天生就没有亲情、友情、爱情那根筋。
不仅是亲情、爱情、友情。
也许因为投胎运气太差,地狱开局剥夺了方续诚的一部分情感感知能力。
除了出生那刻面对陌生世界的啼哭。
母亲夜夜拿着注射器坐在他的床头,方续诚没哭过。
母亲发病离世变成孤儿,方续诚没哭过。
把四岁的段循从车里救出来,双手双臂烧伤,方续诚没哭过。
后来,被段家小太子连累,跟段循一起被绑架,方续诚也没哭。
段循车祸进ICU、段家主母病逝、铭传集团内部群狼环伺、自己无数次受伤、入院、治疗、康复,统统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