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天意可违 迟归鹤 4348 字 2025-05-04

齐帝最最不急的那个,黄友光并没有站在某一位皇子身后,是切切实实属于皇帝阵营的老将,此次论功行赏也是他占大头,至于贺绥和白子骞,既是一家,只需要重赏其中一个,既平衡了赏罚轻重,又可选择适合的人扶持,他并不为此忧心。至于余下的不过是墙头草,争来争去也只是分盘子里那丁点残渣功劳,齐帝深谙权术,这时候乐得看底下皇子臣子争得起劲,他也好看清臣子归属。

至于该如何封赏,皇帝心中是早有打算的。

黄友光本就是齐帝自己的人,又是有年纪的老将,拢共蹦€€不了几年,而黄家宗族只有一两个子弟堪堪拿得出手,齐帝封赏时自没有那许多的猜忌,朱笔御批,加封了个骠骑大将军的虚衔并一个元阳侯的世袭爵位。廖明德与白子骞等诸将官衔均晋了一两品,只是并未授予爵位,与黄友光一比,倒也算合情理。只是轮到封赏贺绥,其结果却让众人瞠目结舌。

贺绥早几年承袭了其父抚宁侯的爵位,侯爵之上便是国公,以他的功劳和年纪自是不能再往上加封了,齐帝便破例擢拔其为正三品的怀化将军。旁人都是一两品的升,而贺绥却是从正五品的怀化郎将升任了正三品的怀化将军,一跃便是数级。若是到此为止,最多是惹众人眼热十天半月。毕竟怀化将军是虚衔,调回京中便没了兵权,一个年轻小子也掀不起什么风云。可偏偏齐帝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除了封赏,还打算将掌管京城卫戍之一的右金吾卫交其提领,只等着人回京就授权柄。

要知道金吾卫将军不同于那些虚衔,而是禁军十六卫之一。更重要的是,这右金吾卫如果真落在了贺绥手中,便等同于半个京城都在萧恪的掌握之中。这事到此,众人便已不能置身事外了。一时间,劝谏的奏折堆满了齐帝的御案。

“允宁,你瞅瞅这几个。”

御书房内,齐帝面带一丝嘲讽,内宫总管裴东安从帝王手中接过那几封奏折,快步走下阶递到了萧恪手中。

其实不必看萧恪也知道那些奏疏上写的是什么,当着皇帝的面,他还是做些表面功夫,翻开那几封奏折一目十行略过后再双手捧了交还给裴东安。

“靖之年纪尚轻,且其为人耿直忠正,又不为权势所动,在有心之人眼中,自然是不堪大任之人。当年茂国公府的顾将军不就是……”话说到一半欲言又止,这个程度便已足够,萧恪话锋一转,不由惋惜感叹道,“谏臣上疏,陛下纳谏,本是君臣一心的好事。只不过陛下早些年纵了那起子有心之人,一腔真心反倒成了旁人排异党同的利器。挟制陛下,实在是大不敬之举,只是委屈了顾将军,纵得陛下圣心垂怜,到底也是不能恢复从前那般。”

顾樊当年之所以被明升实贬赶去边关,一方面是他性子油盐不进又占了旁人眼热的要职,另一方面则是太过古板死犟,触了齐帝的霉头,打发人不过是皇帝顺水推舟罢了,只是事后仍需要顾及后世史书工笔。萧恪最是清楚齐帝这种做了恶事却偏沽名钓誉的卑劣性子,才最知道对方想听什么。

何况茂国公虽无功无过,但顾樊为一己私利为难贺绥的事萧恪没忘,踩他一脚自是没有什么负担,而齐帝恰恰想听的就是这些。

“允宁深明朕心。”

“陛下谬赞,臣虽称不上聪慧,却明白天子一言九鼎的道理。上表谏言本是言官职责所在,可他们却忘记了君为臣纲,便是有天大的道理,也是辜负陛下的信任了。”

“你说得不错。不过朕向来一碗水端平,谏言有失礼法是一回事,群臣的担忧却也言之在理,朕不可能充耳不闻。”齐帝信任萧恪是因为知道这个侄儿只能依靠自己站稳脚跟,而他之所以愿意给贺绥实权,也是动了将贺家收为己用的念头,以此警告那几个心思活络的儿子及他们背后站着的亲贵权臣,他这个皇帝还没有老,轮不到底下人算计。可他对贺绥并非全然信任,萧恪作为中间的传话人,他只需要敲打这个侄子便能收拢贺绥,思及此便道,“贺卿为人确实忠正,只是朕瞧着他年轻气盛,素日不如你稳重懂事,你们既然日日住在一起,待他回来,你也需在身边时时提点着,免得他一时心直口快,辜负了朕对他的一番打算。”

“臣代抚宁侯谢陛下隆恩厚爱。”萧恪俯身叩拜,代贺绥谢了这一‘恩’,齐帝对侄儿的反应很满意。

“你且起来便是,朕虽是皇帝,私下里论你还需叫朕一声皇伯父的,咱们之间原不必如此见外才是。”

校服跪在殿中,闻言并未起身,只是直起身又拱手朝皇帝一拜道:“按理,臣该唤您一声皇伯父,只是请恕臣辜负陛下好意。臣始终认为该先君臣再论其他,陛下虽及厚爱,臣却不敢忘记。”

“允宁听话懂事,朕每次见你都觉得朕那几个儿子只会让朕生气。尤其是老七,今年莼妃闹腾着要给他议亲,都十七的人了还毛毛躁躁……”其实那话齐帝本也是一时随口说的,不过他对于萧恪的对答却是十分满意,说着便数落起自己几个儿子来,萧恪就安静跪着听,不对皇帝所说擅自点评一句。末了,齐帝也是自己说得烦心了,“罢了罢了!谈这些也是糟心,诶?你怎么还跪着,快使人扶起来。”

裴东安一挥手,自有殿中服侍的小内侍过来将萧恪扶起。

“谢陛下关怀。”

“说起关怀,朕到想起来一事。你当年与贺卿的婚事未成,后来边关出了大事,你二人分隔两地多年,年末贺卿等人回朝谢恩,正好将这出好事办了,趁着年关喜庆,朕也蹭蹭你们新人的喜气。”

贺绥与萧恪都是男子,齐帝又无意让宁王府留嗣,自然是早早促成他们二人的婚事,免得夜长梦多,或是拖得久了,什么时候萧恪再给他整出个亲生的侄孙儿出来。

“是,臣谢陛下成全。”

“待贺卿他们回来,你便代朕领百官相迎,就当是朕赏你的恩德了。”待萧恪又叩首谢了嗯,齐帝说话间又提起另件事来,“说起来,朕听说老三家的女儿这两年总往你府上跑,这又是为何?”

“郡主虽是女儿家,却有一番报国志向,常随着白将军的独子一同在臣府上听学。臣瞧着郡主颇有几分治国理政的才能,便一同教了。”

齐帝听了却对此不屑一顾,只说道:“女儿家的懂那些有何用,不过是玩闹心重,等及笄了让老三夫妇给她寻个婆家便稳重了。”

萧恪面上含笑,玩笑着说了一句:“郡主也是陛下的血脉,您不觉得这小孙女来日说不准也能出将入相么?”

这个也字比照的便是贺牧,当年因为贺绥年幼,贺家须得有人站出来,便不得已给贺牧赐了个官位,好将人赶去边关。如今这官位早有名无实,贺牧自上次养好伤后就一直被圈在京中,放眼朝中上下无人将这位女将军放在眼里。齐帝更不认为女子可堪大任,此刻只觉得萧恪仍有几分天真,便摇头教育侄儿道:“允宁素日行事稳重老成,何以这时候也说出这种糊涂话,乾坤阴阳不可逆,牝鸡司晨滑天下之大稽,若是来日让女子理政,徒留笑柄于后世罢了。”

“陛下教导,臣记下了。”

“余的也没有事业没了,朕乏了,你跪安罢。”

“是,臣…告退。”

建和十五年七月,齐燕握手言和,北燕新汗岱钦€€术布姑真签下国书,将邯州以北百余里割让给齐国,并承诺二十年内绝不来犯的约定。至此,齐燕之争才暂且算是尘埃落定。齐帝下诏封赏三军,至于先前那些要求皇帝收回对贺绥封赏的谏言一概不予采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