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将入相又不为功名利禄,不为掌控朝局为一己私利,即便真不能像父母和舅舅他们那般做将军,总也有其他法子可行,这又有何干系?”白琮不解萧恪为何突然提起将来,但他还是老实答了,只不过直抒心意时还不忘夹枪带棒损萧恪一句。
萧恪倒是不介意旁人这么说自己,类似的话比白琮更直接更难听的他都听过无数次了,在他眼里,白琮始终不过是个顽劣的孩子,原不必计较这些。
“你能如此想便很好,到底是身上流着贺家的血。”
“萧叔若是没有旁的事,我便先回家去了,还要早些同娘亲说一声。”白琮对萧恪的反应有些莫名其妙,他想求证的事已由萧恪给了答案,便不愿再多耽搁下去了。
“嗯。”
白琮走后,洪喜绕过屏风走进来,见自家主子仰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桌案左侧仍对着厚厚两摞奏折,便主动走上前绕后,双手轻轻按住萧恪额头两侧穴位,食中二指略用上些劲儿揉捻,一边轻声问道:“主子,梁砚秋回来了,在外间候着。”
萧恪仍闭目养神,由着洪喜在身后伺候着,闻言嗯了一声道:“叫他进来回话。”
梁砚秋自屏风后绕过来,在堂下站定,“参见主子。”
经过六年多的打磨,他已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如今越发成熟稳重,将近而立之年的男人已是燕郡王府负责外务的大管事,各府来往人情已是熟稔于心,这么多年游刃有余做着未见半点差错。他并不需要像当初那样一步一句皆听令再行动,进来听到自家主子应了一声,便自发禀报起来。
“晋王府清楚他家嫡孙与白少爷来往之事,且并无阻拦之意,老晋王过世之后,如今的晋王是偏向太子的,只是晋王府的寻常门客并不知晓此事。侯爷的事八成是宫里透露给了晋王,至于白少爷究竟是从太子那里得知,还是晋王府说的,属下暂且不可查。”
“无妨,晋王府的事也在意料之中。我那位老叔祖还有些骨气在,硬挺着寿终正寝,可他的儿孙却不似他爹那么硬气了,不过到底是圆滑些,没明着面与我作对。”萧恪叹了口气,抬手挥退了洪喜,自己坐起来抬手按了按头。去年年底过世的老晋王算是齐帝的叔叔,虽是个头脑固执的老人家,但到底也还分些是非轻重,如今过世后长子袭了晋王的爵位,心思倒是活络了不少。
梁砚秋回道:“老晋王在世时为了主子父亲的事一直与咱们府少有来往,如今承袭王位的这位把主意打到了白少爷身上,怕是也有东宫授意。皇后娘娘过世后,祁太尉也跟着受了冷待,太子殿下背后怕是不安稳了。”
萧恪闻言丢开了手中的奏折,冷笑一声道:“太子爷未雨绸缪,几年前就想着拉拢牧姐他们夫妇了,与其说借晋王拉拢白琮,不如说借白琮和牧姐夫妇拉拢晋王府,只不过老晋王过世得突然,早些时候的谋划白费罢了。晋王府那小子娇生惯养长大,没那么多歪心思,八成也是府里上下宠着,没觉得与白琮亲近会如何,也就随小孙儿去了。”
“自早些年太子将白少爷救回后,东宫一直对抚宁侯府多加照拂,主子不怕……”
“怕什么?牧姐又不是那等会被小恩小惠收买的寻常妇人,贺老将军的一双儿女皆人中龙凤,多年为将岂会看不懂朝局轻重?”
“是属下妄言了。”
“不必说这些虚的,既是在府里,自然畅所欲言,只要在外不失了这个度便罢。”
“是,谢主子。”
“晋王府的事我心里已有数了,日后不必留下那么多人守着了,只要保证晋王府里咱们那条线不断就成。至于日后……东宫的戒备不比咱们差,白琮那小子年岁渐长也变聪明了不少,我不愿为他的事和牧姐生出嫌隙来,也一并将人撤回来些。撤回来的人手全部挪到韩国公府上去。”
韩国公是太子妃的父亲,那父子俩是妥妥支持太子的一派,如今祁太尉在朝中权柄逐渐不复当年,作为太子的岳家,楚氏必是要为太子稳固地位出力的,这时候盯着韩国公府倒也是情理之中。
梁砚秋本是这么想着的,却忽然听萧恪说道:“我倒好奇,若太子妃和韩国公知道太子与白琮不清不楚是什么反应?”
“主子,您?”
“怎么?想说不可能?你主子我便是同男子结了姻缘的人,太子殿下不能光明正大承认,不代表他不做。求而不得的执念压在心中多年,若是此时有一面貌与心上人七八分相像的人日日在跟前,且从不戒备远离,这事若换了你……你能保证一直相安无事?”
“……属下明白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齐军大胜的消息只让朝廷上下沸腾了三两日,而后便照旧是各怀鬼胎谋划着。
这样大的功劳各家都想分走一份,早些年被撤回京中的人听说这次大胜是因为北燕内乱无暇顾及边境,不少也在懊悔为何当初短视,不愿在那苦寒之地多待两年,如今论功行赏,自己平白漏掉了一大份功劳。另则还有国书定下之后,谁来守边的问题。
真计较起来,众人从中发现些端倪来。
此次大胜,论功行赏,头功自然是三军主帅黄友光的,而黄友光之下便是白子骞和贺绥的大小功劳最多,他们之下还有廖明德等诸将。只是白子骞和贺绥原就是姐夫和小舅子的亲戚关系,而贺绥是大众默认的燕郡王萧恪之妻,廖、黄、贺三家均是武将世交,几年前燕州一行,连安北节度使程昌年也与萧恪交好。如此一算,朝中大半武将竟都成了燕郡王的亲戚助力,更不用说这几年萧恪纵横朝堂,很是得齐帝宠信,若是得了武将助力,岂不是要压过诸皇子,成为朝中第一权臣了。
早早投靠或是向萧恪示好过的墙头草自然乐见他们的靠山稳如磐石,而萧恪的政敌则不想看他如此得意。那些玩弄权术的朝臣才不会管那些功劳是边境将士真刀真枪拿命拼杀出来的,他们只想着不让萧恪从中谋夺太过实权才好。
为了这事,已吵了好几日没个定论。不止文臣武将要吵,朝中各自支持的皇子不同,立场也是各不相同。
越是这个时候,越瞧出人心真假来。
萧恪对这一套早心知肚明,连嗤之以鼻都省了,只管一问三不知在旁看戏,毕竟这个时候,他必须与齐帝一个鼻孔出气,原也没有旁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