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部将上前小心询问道:“殿下,狼主正被齐人围攻,咱们……”
“他也有失算的时候。”
“可狼主偷袭不是殿下您……!!”
龚野抬手抚摸着一旁发辫上追着的流苏坠子,在下属再次开口提狼主的时候连同不少头发也一并拽了下来。身旁部将及亲信看了,纷纷住了嘴,龚野两指捏着那枚临走前由额日钦亲手绑在他头发上的坠饰,目露阴狠之色,一边喃喃道:“我知道他现在还不能死。”
北燕大汗之位未定,他还需要额日钦以及呼图邪部的支持,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发觉萧恪察觉了他的计划,并利用了他安排的偷袭反将了额日钦一波时,龚野有那么一瞬还是想干脆让狼主死在这儿算了。然而理智提醒他,额日钦不能死,不然他唾手可得的北燕汗位随时可能会丢,从前韬光养晦时承受的一切苦难折辱也都会付之一炬,权衡利弊,他还是派人去营救额日钦,只是目光中难掩失望与矛盾。
亲信凑近些关心道:“殿下勿忧,属下已安排了戈察将军将齐人先锋军引了一部分过来,咱们只需要与齐人随便打上一番,狼主见您受了伤,定然不会怀疑此事。”
龚野捻着那枚吊坠,冷笑一声扬手将那坠饰抛下了山去。
亲信见状忙惊呼了一声:“殿下!那东西是……恐怕狼主回来不见了又要发作。”
龚野却不理会,转身下山去了。
呼图邪部人人悍勇,虽人数较齐军少了一倍,但个个以一当十,那股子拼杀起来不要命的架势哪里是老弱病残的后军可比,且他们训练有素,并不恋战,顷刻间便从包围圈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远处自有传信士兵快马来报,说北燕的援军到了。如此一来,再想围杀狼主已是天方夜谭了。
萧恪前世并未真正见识过呼图邪部的实力,如今亲眼见了,心中方有了计较,他不似旁人,并不基于对狼主赶尽杀绝。毕竟他要做的不是打一两场胜仗,而是要尽快终结北境乱局。
“阿绥。”萧恪唤了贺绥一声,抬手指向了被呼图邪部士兵保护在中间的狼主,“射中狼主一箭。”
语气甚是笃定,他甚至不需要询问贺绥是否能做到,从说出口的那一刹那,便是笃定贺绥绝对能够做到。
“…好。”贺绥点了点头,干脆应了一声,自箭囊中取出数支羽箭。火烧北燕粮草回援那次,他就展露过这一出本事,并非为了炫耀,而是他本来就能做到如此。几百石的弓在他手里如同小儿玩耍之物,三箭齐发亦是百发百中。
破空三箭命中最外侧的北燕兵卒,那几人跌下马去,马匹受惊四处乱奔,将原本的阵势也冲乱了些。贺绥二话不说,再次搭弓射出两箭,一明一暗,较人躲无可躲。
额日钦当然也看到了,他刹那之间便判断了羽箭来向,明知避无可避,便干脆横刀侧身,准备硬接下一箭,却不想身旁亲信同样察觉到了危险,奋不顾身飞扑上前,以血肉之躯挡下一箭,另一箭擦过那人肩膀偏了方向,最终只是扎入了额日钦右臂上。
登时鲜血就染红了袖管,呼图邪部的人见狼主受伤,立刻调转了矛头,恨不得当场就与贺绥拼命。
“回来!”狼主一声令下,那些人只得强忍怒火回归到额日钦身边护卫着。
萧恪这边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听懂北燕人说的话,但听狼主怒喝一声之后,那些如恶狼一般的北燕士卒就都乖乖回到了狼主周边,倒真有几分统率狼群的狼王风范。
“江朔,传令下午,所有人让开路。”
“王爷?!!”
“本王说,传令撤兵,听不懂吗?”萧恪平淡重复了一遍,自骑着马,只身朝狼主那方向去了,贺绥嘱咐了一句让江朔快去,自己则跟上去保护。
两人来到北燕士卒阵前,他们看起来年纪都不大,面临浑身浴血的北燕恶狼们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
额日钦将那箭身折了一多半去,只留箭头还在肩上,可即便受了伤,男人也完全看不出异样。他骑着马,远远地看着萧恪和贺绥二人,视线最后落在这个以精湛箭术于万军之中伤了他的齐人将军,用有些蹩脚的汉话说道:“贺崇疆的儿子,你……是个勇猛的汉子。”
此刻额日钦倒是有些明白龚野为何折腾那一大通只为策反这人,如今瞧着不过二十上下的青年,竟有如此精湛绝伦的箭术。若是任他在南齐安然成长些日子,假以时日,确实会成为北燕征服中原路上难以逾越的高山。
只是他瞧着贺绥的眼神,便知道这人并非三言两语便可说服转头北燕的人,再扭头看贺绥身边较瘦弱些的南齐皇族,不由皱紧了眉。
萧恪却先狼主一步开口道:“狼主可知,你今日遭遇乃是人祸?”
“你想说什么?”
“狼主部将悍勇,本王自知今日无法将你们困杀,索性卖狼主个人情,送你们离开。至于本王说的是什么意思,狼主不妨回去问问给你出谋划策的岱钦王子。”
“你们齐人一向爱挑唆,你觉得孤会相信?”
萧恪闻言却笑道:“相不相信是狼主的事。本王只是好意奉劝,你豢养的可不是什么金丝雀,而是一只喂不饱的恶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