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听雨案稗编 不猫 2951 字 2025-05-04

司若摇摇头,没有承功:“这次你该谢的其实是沈灼怀。”他看了一眼沈灼怀,果然沈灼怀听到捕快又要说好话时,他紧绷的脸仿佛裂开似的,又补上一句,“请功便不必了。我们将离开金川,不想再留下什么未尽之事。你便自个儿邀了这功罢。”

捕快不明所以,但这毕竟是司若他们的要求,而且谁会不愿意多一份功劳呢?便兴奋地又是一番道谢,方才带着同僚策马离开。

日头渐出,守城兵士也轮换了岗。

面对尸体时,总是会下意识地提起心劲,直至回来,二人才意识到已经饥肠辘辘。好在这马车上别的没有,吃食总是不会少的,江维良又是照顾惯了人,惯会观颜察色,不过司若才露出半分窘态,便盛上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包点。

用完早膳后,开城门的时间也到了,城门被人手臂那样粗的麻绳吊起,不少靠山水吃饭的山民,也从沈灼怀他们身边经过,出了城去。

沈家的马车缀在人群后头,慢慢挪出城门,走入宽阔的官道之中。

接下来便是一连数日的赶路。

司若并未去过寂川,或者说,他对这大宁国大部分疆域之了解,皆来自于书本与各种口口相传。但即便如此,他也知晓,寂川是这宁国之中,繁华程度仅次于京城的存在。

是沈家的寂川。

比起金川之辛辣,乌川之清淡,寂川就像是北地风雪中的一颗明珠。它没有京城那样天子脚下的凛然气质,虽是世家管辖,但沈家却给予了寂川百民最大的自由。勋贵与百姓同室而乐,是寂川常有的事情;而所谓士农工商之别,在寂川也似乎从不存在,哪怕最易被人看不起的农户之子,也多少会有能够受圣人之学的机会。

因此,寂川人多以自称出身寂川为傲,哪怕出海的货商,也首先会自称自己来自寂川,后面才会加上“是宁国”。

寂川如此,自然不会不受皇室忌惮。只是沈家自早便是皇家最忠实的拥戴,又第一个交出军权,除身居刑部外,一举一动毫无逾矩,沈家先祖且对高祖有恩,几代以来又素与皇家有姻亲,便才有了如今寂川。

一个有放纵之乐,却又无比平和的川府。

带着沈氏家纹的巨大马车平缓驶入城门,周遭百姓见此,竟纷纷停下手头工作,驻足观望。甚至有些喜欢凑热闹的,已经凑到了马车边边,就想见见到底是哪位沈家人回寂川来。

司若趴在马车的木窗边缘,悄悄掀起一片帘子向外看,却见到的是热情又热闹的人群,吓得赶紧“唰”一下拉回了帘子。

他转头去想与沈灼怀说寂川真与他从前想象的不一般,可回头见到的,却是眉目之间带着化不去愁容的沈灼怀。

他竟是没注意,自打入了城,沈灼怀便变成这副模样。

司若轻轻扯扯他的手指:“很紧张?分明是我要见你家人,你却担心成这样。你家里人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

沈灼怀勉强扯了一下嘴角,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声:“的确不是洪水猛兽。只是与我而言……我去做那些本不该我做的事,还被赏赐了官位,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忤逆了。”似乎是到了家,沈灼怀也没有再一句话不说的意思,稍稍斟酌,倒也吐露了一些内心的真实想法,“在我们沈家,谁都能出仕,但唯独我不能。母亲很早就告诉我只需快快乐乐长大便够了,是我自己贪心不足,又十足地好强。”

“若不是……”他顿了顿,“或许我本该也如此。只是既然我知晓我其实并不属于这个家,这个家也并非真正属于我,我便不会就此坐以待毙。”

沈灼怀说得很隐晦,司若想他大概是碍于外头的车夫与侍卫。但司若也明白沈灼怀是什么意思€€€€那个他并非沈家亲儿的大刀,永远悬在沈灼怀头顶上。二他又是这样一个骄傲的人,如何能够放任一切发生呢?

司若攥紧了沈灼怀的手,也不说话了。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行进的马车到达目的地停下。

沈家到了。

司若看向沈灼怀。

沈灼怀面色冷肃,一动未动,似乎前方不是家,而是什么龙潭虎穴。

但最终沈灼怀还是下了马车。

原本司若想同他一起进去,然而沈灼怀深深看了他一眼,却只摇了摇头:“你跟江叔去休整吧,我不需要你。”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这话有些过分伤人了,又找补道,“……我不想叫你见我那样狼狈的模样。”

于是二人也只能在大门后分开,一左一右。

……

沈灼怀走到父亲书房门口,远远的,他已瞧见他的父亲在书房中等着他。

从小便是这样的。

沈灼怀低垂眼睑,他做错了事,爹娘不会厉声责罚,会叫他人递书一封,而后他便知€€€€他要来书房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