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周野再三推脱,向他们拿出自己诊所的预约记录,二人想来也只得作罢。
“谁家医院除夕还营业?”周恒生小声嘀咕询问徐若晴。
徐若晴朝周恒生望去,唇角勾起一抹久久难以消逝的无奈。
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周野觉得今年还是先不要见到周池了。
或许是周池也有同样的想法,后来周野无意间从父母口中得知,周池过年也没有回到乌清。
徐若晴对两个儿子有这样的举动并不感觉特别的怅然若失,毕竟是她亲手剪断自己手上两只风筝的线。
变老,就意味着无力阻止分别。
除夕夜的那天,周恒生在视频通话里和徐若晴一起对两个儿子说“新年好”。这是第一个分别的年。相隔三地的一家人打开视频通话与春晚的主持人一起倒数,一起迎接崭新的年。
周野盯着手机左下角周池漆黑的屏幕,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脸还在画面中,他无意识地瘪了下嘴。
“小池,你怎么不把镜头打开?”
父母又回到了洛溪镇,周野听见母亲询问时身后传来阵阵烟花爆竹的声响。这令他不禁回忆起去年与周池一同放烟花的场景。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觉得甚至能感受到去年最后一支烟花棒,燃尽后遗留在自己掌心里的温度。
明明一切都清晰得像是发生在昨天,可与周池的短暂回忆又仿佛恍如隔世。
周野紧盯着屏幕,周池那个黑漆漆的头像早已在他神志不清时,被拉黑又删除。他和周池而今只剩下这样一个一家四口的群聊。
“和朋友在一起,不大方便。”
原本将手机界面切到黑名单的手停了下来,周野瞥见视频中父母意味深长的对视。气氛并未因此瞬间结冰,周恒生很快便又换了一个话题。
或许是吃药的缘故,周野意识到自己而今的理解力与反应力都不似从前,他把周池的话放在脑中反复咀嚼。
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周池有了可以在除夕夜一起庆祝新年的朋友,在那个用墨绿色丝绒盒子装的钥匙可以打开的家。
春节联欢晚会已经接近尾声,主持人在对所有观众说“明年见”。远处的海也与黑夜沦为一片,深沉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周野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屏幕其实很早就暗淡下去。
周池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真为他高兴。周野想。
可他为什么还是在这样的夜晚感受到自己的满目疮痍,形如废墟。
钟乐瑛直言不讳告诉周野,他一直在逃离。
如果做不到直面内心的恐惧,逃离只会使他一直被恐惧掌控,陷入漩涡中无处可逃。
周野不置可否,他单手扶着脸,撑在一脸冷漠的钟医生才刚置换的诊疗桌上。还是想为自己找个理由,“总要给我些时间。”
钟乐瑛抿了抿嘴,稍稍歪斜着头。浓墨一般的马尾发梢便随之倾洒到了肩胛,两鬓的碎发在白日的微风里泛起涟漪。周野完全没有心思去看钟医生一边向上挑动的眼皮,只说,“钟医生,我建议你就算谈新的恋爱,也千万不要去把蓄起来的头发剪掉。”
“啧,我在跟你探讨你的病情。”
周野也不得不承认,钟乐瑛是一个合格且严肃的心理医生。两个小时的治疗对周野而言还是显得过于漫长而拘束了,好在这次的评分比较令钟医生满意。周野的复诊时间终于变为了一月一次。
治疗结束后,闲来无事的周野原想约上钟乐瑛一同吃晚餐。钟医生看了眼手表,拒绝着说自己晚点还有一个病人。
周野耸耸肩只得恹恹离去。
重回蓉海,他的生活已经不似当初那般忙忙碌碌。没有繁重的项目,也不再有时刻都需要克制的感情。生活平淡得正如他期盼的那般。读书、散步、烹饪成为他每日必须去做的事情,尽管他还是不喜欢做饭。
他也会突发奇想考虑自己还有没有读研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