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旧疾啊?他哪有什么旧疾?你问了吗?”周恒生将周野最后一件衣物叠好放入行李箱中,川字纹随着他焦急的脸色愈发显著。
“说是,风湿……手臂痛……”
周野居然不禁嗤笑出声,这种理由周池也编的出来。
“……他哪儿有什么风湿?”不是大毛病,周恒生先是缓了口气,又自觉不对劲。
“对,对啊……我也问他。他就说一直都有,但没告诉我们。”
按照周池的个性,他不想别人知道的事便没人能够撬开他的嘴。
周野不再好奇周池所谓的旧疾,反而转头问,“怎么也没听你们提起他要回来的事?”
父母面面相觑,周恒生眨了眨眼,又下意识舔了口嘴唇。看徐若晴有苦难言的样子,他还是沉了沉气对周野说:
“小野,我们没提,是因为你哥不想你知道。”周恒生让徐若晴去卫生间将洗漱用品归置起来,又坐在靠椅旁的单人沙发上。他微垂起眼,伸手摸了一把靠椅不算结实的骨架,继而将折叠靠椅收了起来。
“其实后来……你住院的这段期间,他偷偷来过很多次。都没让你知道,他也不让我们告诉你。”
卫生间传来花洒冲洗地板的水流声。
周野坐在即将不属于他的病床边,手指蜷缩成一团。他下意识要去按压食指上的曾茧,又在转瞬之间想起周池的嘱咐与自己的承诺。那个独属于第三视角的画面令周野停下了动作,他展开了双手,将手掌放在大腿两侧搓了搓。
“他说有他在,会影响你的治疗。”
“其实小野,这段时间我和你妈晚上睡不着觉便躺在床上聊天,聊了很多也想了很多。爸爸妈妈虽然是古板的老头老太太,气急之下也会对你们说出一些伤人的话。也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循规蹈矩、按部就班好好过完一生。但是,有些事就是人算不如天算嘛。唉……让我或者你妈对你们,你们这段……感情说句祝福的话,老实说我们现在还是说不出口。”
话到这里,周野平淡的脸色浮现难以掩饰的失落。周恒生继续说,“但我们能接受自己的儿子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做能够让自己快乐的事情。不知道你,听懂了吗?”
周恒生的话概括而言便是,接受但不祝福。
周野转而朝周恒生笑了一下,装傻充愣道,“不太懂~”
“啧,不然留院观察下,看是不是真的成了傻子!”周恒生看着转眼略显嬉皮笑脸的周野,佯装嗔怒。
“啊别别!!懂了懂了!!”周野微微叹了口气,才说,“我和我哥的事都过去了。我和他真的分手你们不是该放鞭炮庆祝吗?你们看我们俩现在别扭的劲儿,主要是刚开始还有点尴尬。谁分手后都不能马上跟自己前任做到心平气和对不对?这不是得有一个过程。”
周野过去两手拽着老头的肩膀,摇得周恒生天旋地转连连喊停。
“放心,爸爸。过段时间家里的氛围就能正常了。你还是爸,妈还是妈,周池还是哥哥。”
周恒生的心绪并没有因此轻松半分,周野真的看开了?但他怎么琢磨都不觉得周池是看开的样子。
然而,周野连过段时间都等不了。出院不久便向家人宣告自己要回蓉海一段时日。给出的理由是,蓉海有他曾经长期接受治疗的心理医生,对方有去国外深造的经历,又有对他病情的充分了解。
这个理由特别好用,两个老人愣是被噎得吐不出一个“不”字。
千里之外的钟乐瑛喷嚏打个没完没了,他抬头望了一眼难得阴沉的天,蓉海短暂的冬天就快来临,他的鼻炎又犯了。
第58章
周野最终在蓉海租下一套临海的公寓。一拉开客厅窗帘,天气好的情况下满眼便尽是金光灿灿的大海。每一寸闪着粼光的波纹无一不荡漾进周野原本毫无波澜的心。他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自由得想要做一簇永不停息的浪。
徐若晴心头仍是放不下周野,夫妻二人便跟随周野一同来到蓉海。面对这样几乎是举家搬迁的行为,周野虽稍感束缚,但他转念想起几月前带给父母的一场惊吓,也似乎能理解他们心中的顾虑。
因此,他尽量在两位老人面前表现得已经全然恢复如初。
从来冷淡的钟乐瑛见到周野的第一眼并不惊愕,好似早已知晓周野总有一天会回来一样。二人虽是医患关系,但毕竟相识多年,每次治疗结束钟乐瑛也会抛却医生的身份与周野闲聊几句。周野觉得,与作为普通人的钟乐瑛聊天比与钟医生聊天轻松得多。
沿海的风吹起来便无休无止,比起乌清而言,清爽中又掺杂着一丝不足为奇的咸湿。
一辈子久居内陆城市的周恒生实在难以适应蓉海的天气,开始浑身长满湿疹的他终于还是在春节来临之前,不得不带着徐若晴一同回到了老家。起初他们是要求周野一道回去的,毕竟又是一个万家团圆的节日,所有人都心有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