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无数次仅存在心底的侥幸与祈祷一朝转变成了现实,这股巨浪几乎要把程朔拍晕。脑袋里有太多疑问堆积在一起€€€€为什么柏晚章还活着?为什么他会突然变成傅纭星的叔叔?为什么会在这个晚上毫无征兆地出现,表现得完全就像一个陌生人..….
程朔鲜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一反常态的沉默让三人间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为了不让傅纭星觉察异样,绞尽脑汁,终于学着惯常的幽默挤出一句:“你叔叔看起来很年轻。”
但在此时此刻,这句话显然起到了反效果。
傅纭星的面孔覆着一层寒意,柏晚章却轻轻笑了一声,在傅纭星开口前说道:“程先生很有趣。”
这几个字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头上,灭掉了所有热情。但又是冷,让体内流淌的血液温度前所未有地往上攀升。
他是故意的。
柏晚章在故意装作不认识他。程朔几乎可以肯定这点。
无数思绪闪过,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这种怪异的氛围一直延续到餐桌。
最终让程朔从混乱中抽离的是坐下以后桌子下方毫无预兆传来的触感。身侧的傅纭星没有看他,面色冷淡,如果不是程朔的的确确无法抽出自己的手,大概也会以为对方和表面上看起来一样正常。
他压低嗓音:“你干什么?等会就吃饭了。”
“刚才为什么发呆?”傅纭星问。
果然没有瞒住。程朔只能含糊道:“......在想事情。”
“什么事情?”
程朔撇开脸,算作对这个问题的逃避,但傅纭星并没有放弃步步紧逼的机会,冷声道:“是在想我哥,还是在想我的叔叔?”
嘭的一声,程朔感觉被人迎面一槌,他喉结滚了滚,说不上来是不是有点儿被说中的恼羞成怒,“你又在乱想什么?我就是觉得......没和你奶奶说一声就跑过来吃饭是不是不大好。”
这个回答显然没有让傅纭星满意,紧抿唇角,垂下了冷晦的双眼。
他太了解程朔了。
了解他看向一个人的眼神。
手腕被捏得更紧,几乎能够听见骨骼轻微的咔哒声,感受到程朔的不情愿,那只手不但无视,转而更为强硬地扣住了十指。
厨房里,柏晚章似乎和佣人聊了几句天,须臾,端着盛好饭的碗筷走了出来。
距离逐步缩减,心跳一阵加速,程朔脑袋完全空白,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甩开了傅纭星的手。
动作幅度稍大,所幸有桌子作为掩护。
柏晚章落坐在对面的位置,放下碗,整个过程没有投来一眼。
可程朔丝毫没有放松下来的感觉,更不确定后悔与懊恼两种情绪究竟哪一个更胜一筹。
事情在失控€€€€这是目前唯一可以确定的一点。以至于都早已忘记,他今晚原本只是过来寻求傅纭星的原谅。
甚至忍不住有点苦中作乐地想:电视剧大概都不敢这么演吧?千里迢迢跑到暧昧对象家里,刚把人哄好,结果转头就撞见死而复生的前男友。
这都算什么事?
傅老太太不久便在护工的搀扶下下了楼,她的状态比程朔上次见到时要好得多,花白的头发梳整得干干净净,面色红润。尽管活动还受到限制,心情看起来并没有因此受影响。
见到餐桌上不请自来的程朔,没有展露意外,相当快就记起了原委。
“是上次医院里送纭星一起过来的那位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