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奶奶记性真好。”
傅老太太不禁摇头笑起来,“哪里是我记性好,只是纭星难得交一回朋友,他这别扭的个性也不知道像了谁,一般人可没有本领忍耐,也就想忘记都难了。”
瞥了眼身边冷若冰霜、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的傅纭星,简直完完整整对应上了傅老太太才说的‘个性’。程朔干笑了两声,违心地说道:“没有,他挺好相处的。”
傅老太太面露讶色,“还是第一回有人这么说。”
夸过头了。
程朔好像听见身侧传来一声由鼻腔发出的冷而短促的气声。
面对老人,程朔暂时抛掉了那些烦乱的事,接上话聊了些家常,末了,不忘关心:“您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早就没事了,倒是家里人比我这个老太太还倔,不肯信医生的话。”
虽是埋怨,老太太眼尾的皱褶分外柔和。坐在旁侧的柏晚章适宜地开口:“不是不信医生,只是为了您的身体着想。”
“家里这么多人,围得我里三层外三层,想再出事也难。你现在正是工作忙的时候,应该多注意自己,不用总是往这里跑。”傅老太太殷切地叮嘱:“当心身体。”
这四个字落在耳畔,带着全然不寻常的分量。木筷硌得程朔食指与拇指指腹间微微发疼。
迫使他听懂他并不想听懂的话。
柏晚章云淡风轻地笑笑,“我会的。”
大概是因为还有外人在场,说完这些后傅老太太便没有再深入下去。直到离席前,话题才再度转向程朔。
“已经这个点了,今晚就在这里住下吧。”
句音落下,傅纭星与柏晚章同时扫了过来。
程朔抬起头,愣怔了下,无暇分辨身上两道注视的深意,“…不用麻烦,我等会就走。”
虽然也不知道这里具体是哪、回去的路该怎么走,但本能告诉他,这个选择一定比留在这里继续受折磨要正确。
傅老太太显然看出了他的口是心非。
“半夜三更赶人回家,哪有这样待客人的道理?三楼有几间客房,我已经叫人收拾出了纭星隔壁的那间,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下来,明天早上再说别的事。”
傅老太太语气很慢也很柔和,蕴着一股让人无法拒绝的稳稳的定力,不容他人置喙。
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窥查见她与其他老人的不同之处。哪怕已然年老,那些上位者骨子里的习惯也不能够彻底分割。
话到这份上,程朔再怎么样也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忽地,一直安静的柏晚章放下筷子,“程先生今晚就先留下吧。”说罢,仿若没有察觉对面傅纭星深晦的目光,柏晚章面色保持一贯的从容,娓娓接道:“这里离市区有一定距离,深夜开车回家不方便,也不够安全。”
听起来是一个相当正当的理由,完全是在为程朔着想。
找不到任何可以反驳的论点。
傅老太太也点头,“晚章说的对。”
程朔慢了整整一拍,不知道最终是怎么找回的声音:“那好。”
这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应付不时发问的长辈,不在柏晚章面前失态€€€€单单这两点就已经耗费了程朔大部分心力,尤其还有来自身边傅纭星时不时的举动,简直自顾不暇。
碰到小腿的第一下他以为是幻觉,第二下依然这样以为,直到罪魁祸首开始逐渐有了更为难以启齿的作弄与试探,彻底无法忽略。
程朔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在傅老太太暂时离席时低声警告:“你适可而止一点。”
然而,傅纭星的反应完全不在程朔的意料之列,“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