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容那时寒气入体,加之身心俱疲,意志消沉,病倒后终日高烧不退。后来谢玄知道了太监们的小把戏,大发雷霆,当即赐了杖杀,又让楚容搬去了精心修葺的兰池宫。
自那以后,他的身子就埋下了病根。再后来,显德皇后去世,楚容伤心欲绝,又大病一场,整整烧了半月。太医日夜守在殿外,寸步不离,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怕楚容有个什么好歹,自己小命不保。
好在最后楚容平安无事,只是身子大不如前。这几年稍微不注意,便会病倒。
谢玄沉着脸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你这是在怪我?”
楚容轻轻别过脸,并不答话。
谢玄刚要开口,忽而想起什么,道:“我在昭宁寺为赵皇后求了一个牌位,你快两年没见她,不想去上柱香,尽尽孝心?”
楚容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当年他得知母后病重,一直想回去看望,谢玄再三阻挠,只派太医前去诊治。直到母后去世,他都没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
因着这事,楚容整整半年都没和谢玄说一句话。
谢玄许是有些愧意,派人将赵皇后的棺木移至昔日楚国皇陵,并以皇室的规格厚葬,与楚王孝阳帝同穴而眠。
如今他远隔千里之外,每到赵皇后忌日之时,不能亲自探望,只能在心中默默缅怀尽孝。
见楚容脸上似有动容,谢玄挑了挑唇。果真,楚容沉默片刻,最终还是应下了。
第6章
昭宁寺坐落在京郊的一座山腰间,隶属于皇家寺庙。平日里慕名而来的香客络绎不绝,今日却不同以往,山道上极其清净,一路走过来都没什么人。
马车辘辘压过光滑的青石板,一路静悄悄的,偶有飞鸟从山林中振翅而出,渐渐消失在蔚蓝的苍穹之下。
楚容收回视线,沉默的看着沿途的景色。许久没出宫,这宫外的一草一木都别有韵味。
小新子也是兴奋不已,在宫里闷久了看什么都新鲜,一路眼珠转个不停。
没多久,马车停在了寺庙静僻的侧门前。台阶上站着几个和尚,为首的那个僧人穿着明黄僧袍,慈眉善目,看着很是亲切。
他打眼往车上看去,车帘掀开,竟是下来一位容貌堪称绝色的男子。那身段,气质皆是上乘,说是神仙下凡也不为过。
僧人不敢怠慢,立马带着两个小沙弥走上前:“阿弥陀佛,敢问可是楚施主?”
楚容:“正是。”
僧人:“方丈交代今日有贵客驾到,一早便嘱咐我等在此等候。施主,这便请。”
那僧人引着楚容进门,绕过幽幽曲径,穿过花木回廊,最终停在一处鹅卵道上。僧人指着不远处的牌匾,恭敬道: “施主,到了。那就是莲华殿。”
楚容:“有劳师傅。”
僧人诚惶诚恐:“施主不必客气,我等在此等候,有事唤贫僧一声即可。”
小新子想跟着一块过去,却被楚容拦住:“我一人过去即可。”
说着,便朝那莲华殿走去。
楚容一进门便看到了桌案上供奉的牌位,上面写着“先妣赵夫人之灵位”几个大字。这殿内一尘不染,香烛燃的极旺,瓜果等贡品还都新鲜,应当是经常有人过来打扫。
他素来冷淡的脸上终于浮现一丝哀切和动容,楚容取来香火,亲自上了柱香,而后又跪倒在蒲团上,看着母后的牌位前细数自己的罪过。
他有负父皇母后的嘱托和栽培,十载苦学问政,励志要做楚国下一任的圣君明主,可惜造化弄人,到头来却是成了笼中之雀,以色侍人,苟活于世。
楚容记起父皇临终前握着自己的手,昔日在自己眼中威武严厉,不苟言笑的父皇躺在床上,涕泪横流。任何一点细微的响动,都能将他吓得如惊弓之鸟,眼中满是惶恐不安。
“容儿,容儿...”他一遍又一遍叫着,“是不是城破了?是城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