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大概是觉得我的记忆早就恢复了,暗暗松了口气。
大家都在安慰我,说事情都过去了,要向前看。
我向前看,向前看,看到的只有黑黢黢的海。
我是个亲手杀了父亲的杀人犯,
也是个间接逼死母亲的不孝子。
我把恩人认作杀人犯恨了三年,也辜负了老师对我的信任。
我一事无成,我摆脱不了儿时的阴影。
更重要的是,我早就说过,我和唯一的朋友阿九越来越像了。
在往海深处走去时,我还在思考。
如今想来不过垂死挣扎。
我想,我的记忆还没有恢复,那么失忆前的我杀了人,为何要失忆后的我偿命?
没来得及想清楚,海水已经淹没了我的口鼻。
我就这般带着苦痛死去了。
***
【1994年渔村返乡青年自杀案知情人采访集统编】
①姚姨(化名)
问者:吴琛和你是什么关系?
姚姨:嗳、阿琛他是我邻居的小孩儿。
问者:据知情人透露,你是吴琛弑父的目击者?
姚姨:……这……没错。
问者:听闻你近来精神不济,这与吴琛跳海自杀一事有关吗?
姚姨:怎、怎么可能无关呢?你觉着我这么些年,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都是因为谁?!我……我一个女人家好容易把阿琛他杀人的事瞒下来,我觉得我救了人……
姚姨:可他、他竟然跳海死了!他怎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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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姨(化名)自述]
我是个信佛的女人家,是土生土长的万意村人。起先一切都很好,直到我老公死于海难,村里一阿公在他的葬礼上给我算了一卦,说是我把他克死的。
从那时起,我从姚家女儿变成了“克夫女”。
那之后,村里人总避着我走,只有几个年纪轻的小孩儿和婆子翠姐三哥他们还待我如常。
我性子直,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翠姐和阿琛对我好,我自然也拿真心待他们。
我知道吴哥一直在打翠姐,可是我没办法,吴哥发起疯来连别家男人女人都会揪着打,他爸是村长,没有人敢动他,村里人常叫他太子,叫村长皇上。
我是邵笔头来村后才懂写几个字,我知道他们不是“皇上”也不是“太子”,他俩是一个东西,是“恶霸”。
可是村里人一点儿都不讨厌恶霸,他们讨厌外来货,比如翠姐和邵笔头。他们总用难听话骂她,骂他,骂他们,譬如贱、譬如脏,譬如狗男女……
在翠姐多次帮助邵笔头后,村里的闲话更多了起来,翠姐晚上被吴哥打的日子也多了。姐他不怎么哭,可一旦阿琛慌里慌张地躲来我家,我便知道吴哥又动棍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