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为了倪知看得顺手,半蹲在床边,仰着头看倪知。

两人经常是这个姿势,倪知也习以为常,可现在却忽然发现,其实这个姿势对于席惟来说并不舒服。

那是一种下位者的、仰望的姿态。

倪知示意席惟:“坐过来。”

席惟锋利的眉毛扬起一点,到底站起身来,在倪知身边坐下。

床很小,他一坐下来,就占了四分之三,两个人离得很近,倪知的肩膀靠在他的怀里,因为已经暖热了,所以很清楚地感觉到,席惟的身体还是冷的。

这种时候,别的事情都变得很小,倪知拉开包裹在身上的保温毯,将席惟也给包了进来。

单人份的保温毯裹两个人有些勉强,席惟像是被倪知突然的举动惊到了,顿了一会儿,才问倪知:“我来?”

倪知松手,席惟抓住保温毯一角,另一只手试探着抬起来,握住倪知的肩膀,将倪知带入了怀中。

两人重叠,保温毯裹住席惟,席惟裹住倪知。

肌肤隔着布料贴在一起,体温上升,两人同时舒出一口气来。

这个姿势很暧昧,但在这样的场景下,却显得格外的温馨,倦意涌上来,倪知倚在席惟怀里,拿手肘撞了一下他的胸口,席惟低低地笑了一声,顺着倪知的力道躺了下去,垫在下面,做了倪知的睡袋。

门外寒风凛冽,肃杀地蔓延过千万里无人的雪域。

房内壁炉中,橙红色的火光跳动,狭窄的一张小床上,两人抱在一起,倪知很瘦,抱在怀中也是轻飘飘的一拢,一条手臂就能从前到后将他紧紧包围。

脱掉的外套搭在胸口,倪知闭上眼睛,感觉到从前到后的暖意,他几乎要睡着了,指尖漫不经心地在席惟掌心写字:“救援队被困在山上,你是怎么上来的?”

席惟笑笑,声音震动,震得倪知背脊有些痒:“怕你一个人哭鼻子,就那么上来了。”

真实的情况远不如他说的那么轻描淡写,倪知濒临崩溃绝望的时候,他也在苟延残喘。

可那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倪知,他抓住了倪知。

而这一刻温情脉脉,两人相拥,在这样一间小小的木屋,炉火融融,倪知苍白秀丽的面孔被涂抹上橙红色的光影。

一生再也没有这么坏的时刻,一生却也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时刻。

席惟低下头去,将头埋在倪知颈中,他的鼻尖有些凉,倪知微微瑟缩一下,向着他的怀中更深的方向挤去。

千万年前,人类在大雪中拥抱,度过漫长的寒夜。

千万年后,同样的风雪见证了同样的姿态,左右胸膛碰撞,两颗心脏一同跳跃。

时光和雪花从不曾融化,而爱意中烧,矢志不忘。

“我不理解你。”倪知写,“席惟,你有没有想过,你可能喜欢错了人。”

倪知没有去问席惟喜不喜欢自己。

那是一个很无聊的问题。

人不会感知不到喜欢,看着自己的眼神、说话的语气、潮湿出汗的掌心,还有雀跃跳动的心脏,人类失去尾巴,无法在喜欢的人面前摇尾,却又有那么多的时刻,可以去证明爱的存在。

当席惟抓住雪杖的那一刻,倪知再也不会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

但……

但这不是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