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我还要上班,我...我不能离开科室,我等会儿自己弄一下就好了。”

“陆洋,我没有那么多的耐心了,”林远琛面对陆洋的慌张和明显的逃避,没有再多废话,直接说道,“你要是不愿意,那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急诊随便上来一个值班的住院医。”

走路都很困难,每一步都忍不住一瘸一拐的,臀部肌肉因为行走而每一次牵动都变成了酷刑一样,疼得陆洋脸色都白了。

肯定破皮了,而且淤血肿得夸张才会疼成这样,陆洋的姿势有些别扭但是好歹在护士站挂着的交班表上签了名,坚持着走进了电梯,

在夜班值班的群里跟两个住院医发了几句消息,陆洋在电梯里抬头望向站在自己身前的林远琛,看了片刻微微的低下头,心里只觉得复杂。

今晚这顿打,莫名的让他想到了那一天。

想到了林远琛从北京回来的那一天。

直到半靠半侧躺着地坐在后车座上时,看着车窗外的夜色,陆洋的眼泪才恍惚后知后觉地流下来。

没有声音,侧着头全都流进了自己的外套领子里。

林远琛握着方向盘开着车,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一个长时间的红灯路口,才问了一句,低哑着嗓音。

“你跟刘晟的交情也一般吧,为什么这样帮他呢?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跟我说实话。”

陆洋回答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因为落泪有着明显的鼻音和颤抖。

“嫂子给他带的饭,我吃过。”

“就因为这样?”

“他跟我之前合作的时候对待我也还可以。”

陆洋说着,声音像是闷在玻璃瓶里一样,有些听不真切。

林远琛大概是过了半分钟,才缓慢地又问道,“那我对你,真的有那么糟糕吗?”

别人这点好你都念着,我对你,真的那么坏吗?

“你是什么时候写的那篇东西?”

红灯跳成了绿色,车继续前行。

陆洋看着车窗外不断逃出视线的一盏盏橘黄的路灯和上面一直不变的自己的倒影,听到他这个问题,眼里又是一阵微热的酸软伴随着潮湿涌上眼眶。

“刚到急诊的时候,我觉得很累,但是成天成夜的睡不着,我就一直都在工作,一直工作才不会胡思乱想。”

“可是那时候,我又觉得也许我努力一点卖命一点,你看到了的话会知道我在反省,会原谅我让我回去。”

“我很怕自己坚持不下去,或者哪一天......”

林远琛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说话,那些日夜那件事情就算一次次的被提及着面对着,可以说无数的话去平复去安慰,但它永远都会像一道逶迤扭曲的路一样横亘在面前,如同一个被无数次猜想,假设,论证,实验依然无解的问题。

陆洋在前排驾驶座位的后面,他的面容和情绪都被遮挡,后视镜里看不到,他也不知道林远琛现在的表情。

兜兜转转好像又回到了彼此拒绝相对,保持沉默的状态,像死循环又像死胡同。

那一次挨了打之后,林远琛只说了一句让他滚出去,就没有任何其他话语了。他跪在值班室的床边,始终在疼痛里辗转着,等待着医院对自己的处分,准备去承担后果,孤立无援,浑身冰冷,心里只有无尽的后悔和绝望。

整个科室,整间医院,各种会议,那么多医生和护士的面前,他一遍一遍做着检讨,一次一次听过那些批评和警告。

每一个字都已经烙在他的身上,他的脑海,他以后职业生涯里走的每一步。

“我其实真的没有办法再回去,或是在这里重新开始了。”

陆洋说完,过了很久,也没有得到回音。

窗外依旧是熟悉的道路,就算只走过一次,他就已经可以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