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院总里面只有五个人去看了刘师兄,为什么?大家平常虽然工作上总是会免不了有摩擦有冲突,但是谁都知道不好做,都辛苦,可是跟自己一样的职位,一样的角色说倒下就倒下了,谁不怕呢?”

说到这里,陆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24小时必须在医院待命,一周只有半天可以离开医院,忙碌的时候还根本休息不了,除此之外还有更多论文晋升科研各种压力。这么多住院总,有编制吗?没有。有相对应丰厚的报酬吗?算下去每个小时又是多少钱呢?但医生怎么能谈钱呢?那好,那要是累死了,就得有人来养他的一家老小,不合理吗?”

每个字都说得很轻,脸上其实看不出多少愤慨与悲伤,更多是一潭死水一样的平静。

“如果主任觉得我做的不对,或者让您为难,您可以直接跟医院举报我,是我一个人看不过去,泄露了信息,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我一人承担。”

林远琛望着他,许久才说话。

“陆洋,你觉得自己很英雄是吗?”

“你觉得所有医院的中高层都是凭空上来的,他们都没有经历过年轻时候的辛苦,一个个都没有良心,都是人渣是吗?医院有说过不赔吗?有说过就这么算了吗?光听了一点谣言,就做这种事情,你觉得真的能帮到他们家人吗?”

“你这是在彻底葬送你自己!很愚蠢也非常冲动!医院会赔偿也会处理,现在你这样做只是引火烧身,是在添乱你明白吗?”

“会赔多少?足够赡养他们家的老人足够抚养大他一双儿女,让他们一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让他的孩子接受好的教育吗?”

陆洋反问着,突然笑了一下。

“如果躺在那里的是我,医院会养我这个合同工失独的父母吗?会给他们养老送终吗?”

耳光扇下来,响亮的声音伴随着带着辣意的痛楚在侧脸上炸开,这一记掌掴重重地落在陆洋的脸上。

力量太大,让他整个偏过头去时也几乎让他有些站不稳,但是陆洋没有去理会脸上迅速肿起红印的火热疼痛,而是继续平视着怒火中烧的林远琛。

“我没有那么大的本事短短一天可以写完,那篇东西,是我以前很累很累的时候,想写给我父母以后万一哪一天能用到,我......”

“陆洋!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林远琛听不得这样的话语,每一句都仿佛是一记深重的痛击,落在耳朵里,越说越像是对他的声讨与控诉,更是陆洋内心对自我最真实的放逐与放弃。

看着陆洋脸上的印子,林远琛努力地想要找回一丝理智,但是站在爆发临界的怒气根本难以控制。

“我问你,你是怎么给她的?微信直接发吗?你有没有留下痕迹?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给她其他的东西?”

“手术室还有急诊,他在记录本上的签名,更不要说到时候要是走流程,会被要求提供他在系统里面下医嘱开药的操作记录,好好算一算就能算得出他一周到底工作了多少个小时,我根本不用给她太多的东西。她如果说出来也只会说我,我不会牵扯出别人的。”

陆洋说完,静静地看着林远琛沉默了短暂的几秒后,他脱了身上的白大褂扔在沙发上,后退了两步,按照之前三年里跟着林远琛时的规矩一样,严重的错误都是这样的惩罚方式€€€€他用俯卧撑的姿势撑在了地上。

“我一个没有前路的人,做这些我不后悔,也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如果老师觉得我不对,要打要骂要怎么处理我,我都接受。”

林远琛一脚踢在他腿上,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气血一阵阵地往上涌。

“谁说你是没有前路的人!我有没有说过,过去的事情一定会有说法,你一定要相信我!”

陆洋的腿侧被他一脚踢得痛到倒吸一口凉气险些就歪在地上,但他还是咬着牙坚持地扛住了。

我不信,这医院里的任何人我都不信。

而回答林远琛的却只有一片安静,没有话语也不会有辩解与认错,陆洋的对抗选择了无声和沉默。

藤条就插在一旁的花瓶里,一指粗的分量重重砸落的时候,还是令陆洋难以控制地全身一抖。疼得几乎是直接撕开了皮肉一样,尖锐又油泼一样的痛苦在身后累积,神经都紧绷着,生怕一丝松懈,自己就会栽倒在地上。

很久没有挨过这样的痛打了。

疼痛如同初夏的骤雨一般迅疾地席卷着全身每一处的感知,细长的藤条每一次狠狠抽下来都会发出骇人的划破空气的声音,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林远琛上来就连抽他三十多下。

陆洋在剧烈叠加着叫嚣的疼痛里如同翻滚一样的无望,但是依然紧咬着牙关挺着,额侧颈侧都绷起了青筋,所有涌上喉头几乎冲出口的痛呼与闷哼都被硬生生吞咽下去。

林远琛又狠重地落了一下在他的大腿,力道不像之前那样有所保留,陆洋无法控制地在痛楚里手臂微微一颤,差点跪在地上。

接下里的每一下都几乎是要把他的腿抽成两截一般的用力,林远琛所有的怒气都似乎用着施与痛苦的方式发**来,急促的呼吸和不住颤抖着的身体都昭示着陆洋的忍耐是多么艰辛与困难,但是那双眼眶里一直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一记接着一记不停地抽落,裤子上的褶皱被一次次抽平又带起,皮肤高肿起的绷紧感和不断翻涌上升的痛苦煎熬每一秒都在碾磨着陆洋的神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