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孩子不肯抬头的样子,林远琛不打算再逼迫,

陆洋却在这个时候开口了,一双眼眸抬起来的时候才分明看得清楚眼底铺就的浅薄雾气和一丝在心中早已隐藏多时的不甘与追问。

“之前那么长的时间里为什么不跟我好好说一次?”

如果你真的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中间没有告诉过我?为什么从发生那件事开始要那么冷漠对待我?

“因为我没有把握。”

我没把握我能够做到,我怕一直抓不到机会或者我没有能力坚持,所以我不能轻易地给你希望,与其可能让你失望,不如就让你跟着程澄。

甚至你回到九楼来,我也没有什么安全感,生怕医院或者学院那边有人搞小动作,才会逼着你赶紧报博士,却也忽略了你的感受。

我总是不肯直面自己的无能,却又自以为是。

“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一段关系有了上位下位之分,有的时候一点真心真话想要说得坦荡都好像没那么容易。

很多酸楚和痛苦都埋在了不可追的时光里,变成了无法轻易淡去的伤疤,拖延了太久,以为不会再痛了,但是不小心触碰的时候还是能清晰感受到过去的纠扯。话语现在说起来只显得苍白,裂痕一旦出现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填补的。

店家又端上了一盘烙得外脆内软的鼠(丝)瓜烙,糯米粉揉着碧翠的丝瓜和花生碎,摊成一块晶莹诱人,咸香扑鼻的饼,沾着店家调制的辣酱,别有风味。

深深地叹了口气,林远琛望着面前别过头,不愿意被自己看到脆弱的陆洋,抬手就夹了一筷子放到他碗里。

“吃饭吧。”

这附近接近老城区的城中,所以一路上灯火霓虹,车辆人流都不曾断绝。交jing夜间的执勤开始,这一片地方的电瓶车和摩托都比刚才少了很多,连着网上叫的车辆也不敢随便停下载客。

得转过路口,拐进另外一条街巷,才能叫到车。陆洋路过自己高中的校门时,还是忍不住往里面看了一眼。

只有校门口保安室的灯亮着,空无一人的校园很是幽静昏暗,跑道操场教学楼和重新翻修过的单车棚,道路边上的榕树都无比熟悉。

林远琛可能意识到了,问了一句,“高中?”

陆洋点头,也抬手指了一下“在往前走两百米是我的小学,这条路开到尽头左转是我的初中。”

视线又侧过马路对面,老式的居民楼后面露出了的一角医院建筑,鲜红的十字标志挂在医院楼顶。

“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我之前的家就在那附近。”

城市在近几年发展起来之前,旧城中心的范围并不大,他的生活,他成长的环境好像一直都围绕在这方天空下。

岁月流逝就像是学校附近街道旁种着的不知名的绿化树,在阳光照射下流转的斑驳光影,微风吹过,枝叶摇晃,不经意间他再次站在这里,就已近而立之年了。

他看过辽阔宽阔,看过外面的风雨雷电,站在这里的时候,才突然觉得这条巷道原来这么窄,那路上外翻的地砖好像一直就没有重新铺好过。

林远琛安静地听着,并没有急着叫车。

“我高中的时候成绩虽然还可以但我高考前也不知道要报什么专业,我妈只是无意之间提及她那个时候如果有机会继续读书,她想要当个医生。”

“可是那时候家里经济不好,舅舅结婚需要钱,就算女孩子成绩很好读书可能可以改变一家人的未来,我妈还是高二就辍学了。”

“虽然我妈妈后来遇到了我爸,一起做特产生意之后,生活也越来越不错,我们也从这里搬去了新家,但是我觉得她很遗憾。”

所以,其实我当医生,是因为我的母亲。

所以,我所有逃避和以后的打算也都只敢跟父亲提起,从来没有直接跟母亲交谈过。

直面这一点,的确是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的失落和溃败,陆洋说着也掩盖不住双眸里的落寞。

关于为什么学医这个问题,陆洋给过很多答案。

父母问过他,同学问过他,朋友都问过他,每一次给到这个答案的时候,都像是开玩笑一样的回答,工作体面,在医院稳定,又是大后期职业越老越吃香。

但是其实有时候站在十字路口,对于未来的决定,原因可能就是一股莫名的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