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异乡人 清蒸章鱼 2736 字 2025-02-20

黄管家第一次见到张起灵时,他抱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刀。他知道这是老将军捡来的孩子,朝张起灵做了一礼,张起灵淡淡地看着他,冲他一点头。

老将军说:“这是我的府邸,以后也是你的。”

张起灵道了声“是”,便跟着他进了书房。

老将军每年回京述职,在京城内待的时间都不长,连带着张起灵也极少在京城闲逛。

他完全不像个少年,没有半分少年郎的心性。黄管家想,但也看着他这么过了十几年。

黄管家见到关根时才惊觉,在他没看到的时间里,老成的少年遇到了一个惊艳他一生的人。他任凭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住进自己的主卧,侵入自己的生活,也会为他在京城停留,月下举杯饮酒。

到底还是年轻人啊!黄管家听见主卧传来隐约的旖旎之声,叹了口气,吩咐下人将水烧热接着等。

他看到张起灵好像一幅黑白的画,正在被涂上颜色那般鲜活起来,他开始走入这红尘俗世中,与关根一起。

可后来他再也没见过关根。

黄管家聘了个新管家,教给他所有事情。在张起灵三十二岁那年,黄管家与世长辞。

张起灵总是随身带着一块碎片,那是一片护心镜的残骸,边缘已被磨得很平滑,被张起灵放在怀中,最贴近胸口的位置。

护心镜在南鞑时为他挡了致命一击后裂成几块,他最后只找到了这一片,这么多年他一直放在身上,就好像吴邪还在他身边一样。

吴邪送给他的东西都被他精心保存着,画集中有一张他和吴邪同时出现的画,被他反复看了许多次。

『好多年了,你一直在我的伤口中幽居,我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你。我生命中的千山万水,任你一一告别。世间事,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注]

他轻抚着吴邪的字迹,吴邪练字的纸上,其中一张用瘦金体写着这么一段话。这些纸都被一个麒麟镇纸压在桌上,似乎写字的人下一刻还会回来接着写似的。

可张起灵知道,他不会了。

张起灵辞了官,开始倾尽财力修建自己的陵墓。

吴邪留下的关于机关术的讲解给了他许多参考,墓中机关重重凶险万分,可又留下了一线生机。盗墓者多半为求财,取财便走之人,他没有必要为难。

但只有一个地方是他们入不得的。

他在石碑上作了字画,墓墙上的壁画里刻着只有他和吴邪才能看懂的暗语,重重的机关只有吴邪才能解开。

吴邪说过,他是一个盗墓者。

若是有那么一点可能,吴邪回到了千百年后,掘到了他的坟墓,他希望这些暗语可以让吴邪避开墓中伤人的机关,指引他来到他的棺前,隔着千百年的时空,再见他一面。

他甚至希望那位与自己同名同姓一模一样的故人,能从困境中出来,代替他陪着吴邪。一个人的滋味太苦了,连他都难以抵抗,更何况吴邪呢?

吴邪天冷时睡觉总要往他怀里钻,若是孑然一身,夜里会很冷吧。

一晃几十年过去,画中人却始终未从入他的梦。张起灵听说,只有人死后才会托梦给家人,这么一想,他又觉得永远梦不到吴邪才好。

张起灵六十八岁的那年夏天,他梦到了吴邪,再也没有醒来。

将军府一片缟素。

长白山的地底深处,一个年轻人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知道,约定的时间要到了。

人们说忘记一个人,首先忘记的是他的声音。可年轻人却觉得,那人的音容笑貌,仿佛就在眼前。心底不禁有些庆幸,自己什么也没有忘记。

胸口处传来莫名的心悸,年轻人皱了皱眉。他似乎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却在睁眼的一瞬间,梦的内容便如潮水般褪去,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什么也抓不住。但他没有过于纠结,只是有条不紊的准备起来。

因为€€€€时间到了。

音乐还在流淌,在这最靠近地狱的地方。

吴邪睡了醒醒了睡,他梦见了很多人。一会儿是三叔,一会儿是黑瞎子,一会儿又是张起灵和闷油瓶。他做了好几个梦,梦里全是张起灵从门里出来对他说:“还来得及补一场婚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