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关根突然“嗯?”了一声,张起灵看向他,只见他皱着眉,仿佛遇见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事。
关根说:“我闻到了水的味道。”
他接着说:“我应该闻不到的。”
张起灵也皱起眉,他耸动鼻翼,什么也没闻到。
关根一下子笑了出来,停了一下,又噗嗤了一声。如果不是张起灵见过他手也不抖的处理伤口的样子,可能会以为他脑子有问题。关根自言自语了一句“意外之喜”,便往他说的水的味道的地方走去。
果然是一条小溪,关根用手试了试水温,便知道附近有地下河,他还在这里闻到了一些熟悉的味道,但他并不打算告诉张起灵,只与他装了水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发现这位少年张起灵身手也很好,甚至还有传说中的武功,他一直以为武侠小说里内力之流都是瞎编的,直到张起灵手无寸铁的挥手切断了一条青蛇的身体,他才发现原来真有内功这种东西存在,缠着张起灵给他打了三只兔子。
张起灵发现关根就像个发现了新奇东西的小孩子,只好无奈的告诉他:真气这种东西是用一点少一点的,补回来需要时间,不到危急关头轻易不会动用。关根这才放弃。回去的路上让张起灵用随身的兵器捕了一只公鹿,回到歇脚的地方发现副将已经生起了火,二十来个人分食了兔子和鹿。
边吃饭边聊天是中国人的传统了,这个不存在与任何史书上的朝代倒也是如此。二十多个男人边吃边聊,只有张起灵一言不发。副将告诉关根他们守在边界已有二十多年了,家人都在离边界几百里开外的鄞阳城里。鄞阳城是靖国离西桓最近的城池,一直饱受西桓边境骑兵骚扰。他们生于鄞阳城,从小却在军营中长大,靠军饷养活自己和一家人,军中大多数人情况都是这样,因此军队与鄞阳城百姓关系也颇好。
关根便指了指张起灵问他呢?
副将就道他们这位少年将军不一样,他是在一个早晨在军营门口被发现的弃婴。上一任老将军在妻儿死后一直没有续弦,便把张起灵抱来在军中养大,教他兵法布阵,但从来没有给过他特权。老将军在两年前病逝了,张起灵现在的身份,是一步一个军功实打实拼出来的,在军中威望也颇高,几乎没有人不服他。
几乎。关根捕捉到了关键词,倒也没有多在意。笑了笑,仰头喝了一口酒,88.8度的苏格兰伏特加,从舌尖一直烧到胃里。
这片林子很大,但张起灵探查敌情的时候是来过的,倒也不怕迷路,只是放缓了脚程,照顾伤员决定在林中歇一晚上。关根自告奋勇要守夜,张起灵也默默的坐在火堆边上。关根开玩笑道:“熬夜小心长不高。”
张起灵看他一眼,摇摇头,只说道:“给口酒喝。”
关根掏出酒瓶心疼的说:“只能喝一口啊,不准多喝。”
张起灵有点想笑的样子,但最终只是翘了翘嘴角,接过酒瓶喝了一口,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有半口喷在了面前的火堆了,火舌朝上猛地一窜高,差点燎着他的头发。
关根在一边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边笑边说:“都说了只能喝一口。”
张起灵咳的满脸通红,关根万分懊悔怎么就没在身上带部手机呢,老张同志难得一见的人生出丑时刻必须记录下来啊!
少年张将军擦了擦嘴,沉声道:“这是什么酒?”
“伏特加。”关根说,“是我家那边的酒,你们这没有的。”
张起灵仿佛回味了一下,除了那烧到心口的辛辣,酒中还有些药材的味道,他很难想象这样的酒关根竟然能面不改色的喝下去。
老将军在世时也爱喝烈酒,他跟张起灵说过,酒越烈,心里的故事越跌宕。关根此人,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
这么烈的酒,该有多么荡气回肠的故事。
第三章 百枝然火龙衔烛
多出一个关根,马就不够用了,关根表示自己不会骑马,但不介意张将军带他。张起灵没说话,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关根。关根看着差点比他高的战马挠挠头,不知该怎么上去。他只好抬头道:“张将军,你不会这么狠心要我跑着回去吧?”
张起灵仿佛笑了一下的样子,俯身下来,手搭在他腰上一用力,关根这个一百二十来斤的成年人就被他轻松捞上了马,坐在张起灵前面。
关根老脸一红,摸了摸鼻子什么也没说。张起灵马术很好,骑马非常稳,但是再稳也是骑在马上,关根被颠的七荤八素,感觉自己仿佛要晕车,好在张起灵两条手臂像拥抱似的环在他身侧,他至少能放心自己应该不会掉下去。他的衣服还是那一身暗红色的喇嘛服,薄的很,大腿很快就感到被磨破了皮的刺痛,偏偏马镫在张起灵脚下,他蹬不到,于是他扭动身体试图在马上盘腿坐起来,这样颠屁股也好过硬生生把腿磨破。
张起灵感受到他的不适,向后打了个手势,接着松开缰绳,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胯下的战马一下子提速,朝前飞奔起来。关根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去抱马脖子,一只手从后面搂住他的腰,张起灵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别怕。”
于是他最后只是抓住了面前的马鬃给自己一点心理安慰。马撒开了跑起来反而比较平稳,关根感觉自己的屁股好受了很多,但在真正到达军营时已经跑了一整天,从马上下来差点栽倒在地,把随军的大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才是重伤的那一个。
张起灵没让他的尴尬持续太久,分了个年轻大夫扶着他让他去一个小帐篷里治伤,自己则径直去了大营商议军事。
年轻大夫怀着悬壶济世的理想,没想到看的第一个病人就是骑马磨伤了腿,他重重的把药箱放下:“又不是姑娘家,哪来这么细皮嫩肉的,还要我好生给你治疗。”
关根语重心长:“治谁不是治,磨伤也是伤啊大夫。”
年轻大夫鄙夷道:“这年头还有不会骑马的,那你来军营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