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衷每次都摸摸他耳朵,用手语告诉他没事。
其实闫衷知道,陶岁只是被那群小孩围着喊“没人要的野孩子”喊得心里太受伤,他又偏偏和陶岁一样,也是这种“没人要的野孩子”,两个人走到了一起,陶岁更摆脱不了这个称号,才会哭着对他也发脾气。
陶岁从小就倔,自尊心强,性格拧得很,唯独在闫衷这里总是很听话,闫衷告诉他什么他就奉为真理,不高兴了也冲闫衷发脾气,又很快被哄好,继续在闫衷面前做听话的小孩。
小黄陪了两个小孩半年多,每天接送小孩上下学,在屁股后面跟着跑着,追不上就急得汪汪叫,睡觉都要睡他俩脚边,被喂得肥肥的,腿又短短的,跑起来特别可爱。
陶岁爱捏它耳朵揪它尾巴玩,它也不生气,低头默默啃闫衷喂给它的肠,高兴得把尾巴甩来甩去的给陶岁玩,只有捏耳朵的时候不太乖,会一个劲把脑袋拧过去舔陶岁手心,陶岁向来爱干净得很,却也任它舔,傻傻地乐。
陶岁不知道有多喜欢小黄,养了只狗,倒不像是狗黏着人,反而是人黏着狗。
虽然在闫衷眼里,不过就是一只小狗,和另一只小狗。
有一天,小黄突然病了,那时候他们附近没有什么宠物医院,又以为是小病,爷爷说会自己好的,陶岁就忧心忡忡地喂小黄吃更多东西,希望小黄快点好起来。可小黄却总是吃不下几口,无论陶岁怎么喂它。过了几天,小黄一口都吃不下了,趴陶岁怀里呜呜地低叫了一阵,然后在陶岁一滴滴掉下的眼泪中没了气。
陶岁哭了很久很久。他流了许多眼泪,却一点声不出。
小黄的尸体被他死死抱着,不肯撒手,坚信自己把小黄捂热了小黄就还能活过来,可闫衷告诉他,小黄不会再醒来了。
小小的陶岁根本承受不了这种痛苦。
他终于放声大哭,嘴里一直喊小黄的名字,要小黄回来。闫衷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既不能说话,也不会哄人,只能紧紧抱住他,把脸贴在他脸边,他哭了一整夜,闫衷就抱了他一整夜。
哭到最后累得在闫衷怀里睡着了,闫衷给他擦干净眼泪,拍拍他睡梦中还在抽泣抖动的背,看着他哭肿的眼皮和脸颊,湿漉漉被眼泪黏在一起的睫毛,不肯松开小黄的手指,第一次深刻地体会到了心疼是什么滋味。
那一年的冬天,陶岁在雪地里低着头和闫衷讲,以后还要养一只小狗,他点头答应,陶岁又说要他们一起养,他也点头答应,牵住陶岁的手,希望陶岁不要再伤心。
第8章 作废
闫衷看着死死忍住眼泪的陶岁,感到心疼又无可奈何。
如果时间可以一直停在那年夏天就好了,他会多喂小黄吃几根肠,让陶岁揪小黄的尾巴玩。陶岁和他,还有小黄,他们都不要长大了。
小土松感受到陶岁崩溃的情绪,也发着抖低低地呜咽起来,就像小黄去世那天一样。陶岁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了僵,双手马上把小狗抱紧了,一遍遍摸小狗的脑袋,安抚它。
闫衷的视线落在陶岁的脸上,也像无声的抚摸。
等小狗和他的小狗都平静下来,他才伸出手抓住陶岁,捏了捏那只清瘦的手腕,粗糙的指腹在细腻的腕心上轻轻摩挲了下,很爱惜似的,又在陶岁挣开他之前松开了手。
-我带它去医院做了检查,没有问题,现在让它吃点东西吧,你也该吃早饭了。
他打手语的动作慢下来,一副好商量的样子盯着陶岁。陶岁躲开他视线,压下情绪点了点头,跟着他去了厨房。
闫衷小时候怎么给小黄弄吃的,现在也怎么给小土松弄,他下了两碗面,从煮好的汤里捞出那些多切的碎肉,混进昨晚的剩饭里,打算蒸热,又扭头问陶岁它吃不吃蔬菜。陶岁还是点头,脸上再次出现那种恍惚茫然的表情,闫衷知道陶岁又想起以前了。
这几天里,只要他做以前常做的事,陶岁就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可是他也只和陶岁分开了一年,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要怎么改呢?甚至这一年里他每次醒来一睁眼,都会下意识地往怀里摸,但那种毛茸茸的触感再也没出现在过他手心。
和陶岁分开的日子里,闫衷也同样感到痛苦,有无数次冲动想要回到陶岁身边。
他只是,更害怕自己阻挡了陶岁往前走的脚步。
小土松吃完了饭就乖乖趴在陶岁脚边,陶岁低着头吃面,对养不养小土松的问题不肯定也不否定,闫衷知道他想养。
闫衷拿出出租屋里他提前准备的狗窝,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放好。在来找陶岁前他就计划好了要带陶岁去买只小狗,昨晚看到了陶岁手机里夏珉发来的照片,就趁凌晨人还没醒去找狗了。
但陶岁醒得太早,这在他的预料之外,也许再晚一点,陶岁就走掉了。
陶岁这三天睡得很不好。
几乎是他一翻身,一下床,或者尽力放轻了脚步推门往床边走近,陶岁都会立马惊醒。
闫衷有感觉到陶岁的不正常。